岚州分部医院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峻轩的手指突然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
他紧闭的双眼虽然还没有睁开但是眼球却在眼皮下快速地转动着,意识正在从无尽的深渊中艰难地向上攀爬。
终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输液架上的葡萄糖,以及旁边闪烁着幽光的体征监测仪。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王峻轩下意识地扭过头,目光落在了病床边缘。
当他看到杨白亭正趴在那里,毫无防备地熟睡着,眼角甚至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时,他的脸上漏出疑惑表情,不就这种疑惑的表情变成惊讶,随即把脸转了过去。
他设想过无数种醒来后的场景。他想过潘森会来,想过黄部长会守在他的床边,甚至想过会有人来审问他。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守在他床边的居然会是杨白亭。那个他费尽心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算计,甚至将他亲手推到黄部长面前当食物的人。
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冲击从胸腔深处炸开,温柔的拥抱在他丑陋灵魂上。千米高空的狂风仿佛再次在他耳边呼啸。他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那双死死将他捆在怀里的臂膀,想起了杨白亭在绝境中那张决绝到近乎陌生的脸。
是杨白亭救了他。
在他把对方当作棋子和弃子的时候,这个平日里被他利用的兄弟,哦不对应该叫工具或者筹码类的东西却用命救了他。
王峻轩的心脏被这种叫做真诚东西撞的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这辈子都在被轻视,算计,踩在别人身上往上爬,都在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登。他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习惯了冷血,也习惯了不择手段。
可现在,这个差点被他亲手推进深渊边缘的人,却在他意识昏迷快要脑死亡的时候,死死拉住了他。
他不想承认。他想说服自己是对的。他不想承认自己错了。
可杨白亭眼角的那滴泪,像是硫酸滴到了他的良心上滋滋的冒出了疼痛腐蚀的烟雾。
他的内心深处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拉扯。
“下面宣读江州总部人事处调令。鉴于原岚州分部肃清署长厉海峰英勇牺牲,现由高级执行官王峻轩接任肃清署长一职,初级执行官杨白亭升格为中级执行官,中级执行官潘森升格为高级执行官。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他们!”
王峻轩的内心非常的激动,他终于如愿以偿的爬到了肃清署长的位置。这个号称副部长的位置!这其中经历的艰难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背叛了自己的良心与尊严换来的。他心想他终于和弟弟妹妹站在同一高度。也许他们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吧?也许父亲和母亲甚至家族的长老都会对自己刮目相看甚至难以置信。
台下顿时爆发出响亮的掌声。王峻轩,杨白亭和潘森三人并肩而立,宛如站在某场盛大比赛的颁奖台上。他们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向领导示意,感谢组织的栽培与信任。
黄部长转头看向他们,眼中满是期许:“恭喜各位,希望在未来的执行官生涯中继续努力,步步高升!同时候为了感谢三位对本次任务的卓越贡献,江州总部特批了半个月的假期。从明天开始算起,你们可以回家好好陪陪家人了。”
黄部长的办公室内依旧烟雾缭绕。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的高希霸雪茄闪烁着暗红的微光。另一只手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鲜红的拉菲,那台造价不菲的留声机正幽幽流淌着不知名的古典钢琴曲,给这沉闷的空间平添了几分优雅。
宽大的办公桌上,静静地躺着一份血液天赋等级检测报告。那是巴别塔底层入侵事件中,从杨白亭倒流进针管的血液样本。报告最下方,一行醒目数据赫然写着:天赋等级,S级。
“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留声机的旋律。
“进。”黄部长的声音慵懒的从烟雾中传出。
王峻轩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合严。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那份报告但是没有看清楚内容是什么,随后看向黄部长:“您安排的假期有什么新任务需要布置吗?”
黄部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伸手,将留声机的唱针拨停。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摇晃酒杯的细微声响。
“这个假期,对于你我来说,至关重要。”他微微前倾身子,眼底充斥狂热的光,“我的称帝之日,快要到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已经半只脚恢复到了帝级!”
他目光凶狠的盯着王峻轩:“所以我需要你尽快获取杨白亭的绝对信任。这一次,这只小白羊,必须入虎口!”
“那我该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取他的绝对信任?”
“还要我教你吗?”黄部长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强烈威压,“从最初的接触,面试,再到入职,哪一步不是我替你出谋划策?你跟杨白亭接触这么久了,难道连他的弱点还摸不透?”
他端起拉菲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是瞒,是骗,还是把他的手和腿打断强行绑过来,或者别的什么手段,这个假期内,他必须要准时在我的避风港里,他是我称帝必不可少的条件!”
王峻轩恭顺的说道:“知道了,黄部长。我必将全力以赴。”
劫机事件之后假期,杨白亭家。
“哎哟,你就是峻轩啊!”
门刚拉开,杨母的声音就拔高了八度。她满脸堆笑,眼神亮得像见到了自家亲戚,一把就迎了上来:“白亭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在公司特别照顾他。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饭刚出锅,快进来一起吃!”
说着,她瞥见王峻轩手里的东西,立刻伸手去挡,嘴上连珠炮似的往外推:“哎哟,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阿姨可不收啊,你赶紧拿回去!”
王峻轩顺势侧身进门,动作极其自然地将礼盒轻轻搁在玄关柜上,语气谦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阿姨,我家在保定,这次放假就想在南洄好好转转。白亭说要给我当向导,我这就厚着脸皮来蹭饭了。一点家乡的小心意,您务必收下。”
“哎哟,保定过来的呀?那可够远的!”杨母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着,“快别站门口了,赶紧换鞋吃饭!我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都是白亭爱吃的,也不知道阿姨做的合不合你胃口……”
杨白亭母亲的热情,让王峻轩有些措手不及。
王峻轩顺着她的话点头,脸上配合漏出笑容。他甚至能猜出,杨白亭平时是怎么在饭桌上向母亲描述他的好。
杨白亭的母亲越热情,王峻轩的良心就越觉得不安。
他假装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把视线从杨白亭母亲脸上移开。茶水有些烫,舌尖被刺了一下,那点微弱的刺痛感,反倒让他有些发昏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凭什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但很快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他出卖了自己的自尊,也出卖了自己的良心。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想再退回去了。
窗外传来一声尖锐汽车喇叭声,王峻轩放下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抖:要怪,就怪杨白亭太天真了。
赣江江畔
午后的江风带着水汽的微凉,轻轻的吹拂在他们的身上,吹散了王峻轩在杨白亭家时的那份拘谨。两人并肩走在步道上,耳边传来江水拍打岸堤的轻柔声响。
“别人总以为,家庭破裂对孩子最大的伤害是父母离婚。其实不是的,真正的伤害,是那个还没破裂,但是实际上已经烂掉了却每天都在互相折磨的家。”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夕阳拉得斜长的影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他们没离婚那阵子,家里几乎没停过争吵。比起后来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那些砸碎在墙上的碗碟,那些歇斯底里的吼叫,才是真正把我一点点碾碎的东西。”
……
“但后来……我也没恨他了。我想了想,他其实也没别的选择。他不打我,就得一直挨揍。他只是不想再挨揍了而已。”
王峻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
江风还在吹,但王峻轩已经听不清江水拍打岸堤的声音了。
他突然的一下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了一样。他刚才听杨白亭说了那个拿玻璃瓶砸混混的事……怎么会这样?他看着身边这个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说实话,他以前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杨白亭的,觉得这人就是懦弱、胆小。可杨白亭居然也有这么勇敢的一面?
王峻轩脑子里闪过家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父母,还有弟弟妹妹们那些刻薄的嘴脸。他怕得要死,怕被这个家歧视,怕被看不起。所以他只能把那股子憋屈,转而去欺负自己的尊严,转而去交易自己的尊严,践踏自己的良心,欺负杨白亭这样对他好这样信任他的好朋友。
他当时是怎么骗自己的来着?他说那是没办法。
可是他敢拿着玻璃瓶去砸那些真正欺负他的人的头吗?他不敢。
他不敢直接上去反抗家族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他更不敢拿着玻璃瓶去砸他们的头。
人家明明也怕却敢去拼命。明明自己身体什么天赋点都没有觉醒,就敢在千米高空义无反顾跳到另外一架正在以300+km每小时的速度航行的民航客机舱外。扪心自问他要是个普通人他可能都会犹豫不决。
而他呢?他连直面自己的懦弱都不敢。王峻轩低下头,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突然觉得一阵难以名状的羞耻感涌了上来。他以为的坚定内心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第二站,南洄之星!”
“南洄之星?”王峻轩愣了一下,仰头看了看天,“看星星的地方?现在还没到晚上的能看见啥啊。”
“是摩天轮啦。”杨白亭说道,“在摩天轮上看黄昏,绝对是一绝。”
小电驴有点没电了慢悠悠的溜着,等他们终于晃晃悠悠到了赣江边上,夕阳已经快沉到底了,但余晖还是把江水染成了一条有点晃眼的碎金绸带。
座舱升空的时候有点晃,但是杨白亭很放松的坐在舱内,王峻轩趴在玻璃上往下看,城市在脚下慢慢变小。
“哇……这视野绝了。”王峻轩喃喃地说,声音都有点发飘。
杨白亭站在他旁边,没看窗外,倒是盯着他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确实绝了。也不想想是谁带你来的看的。跟着我准没错!”
王峻轩其实感觉到了杨白亭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但他没敢回看。
应该不是不好意思吧?好吧,可能但更多的是他不敢。
他怕一对上那双眼睛,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蹦出黄部长的计划的时间快到了。他得获取杨白亭最高信任。让他到心甘情愿把自己送进那个陷阱里。
可杨白亭的笑得那么真挚。
不是他之前见到的那种客套的虚假的笑,是发自内心觉得开心他能感觉到到,眼睛弯起来的时候连睫毛都在发光。王俊轩每次看到这种笑,他丑恶良心被善良烫的剧痛。
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了。很多年前就扔掉了
可现在它好像死而复生了,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活生生的人。
他开始有点害怕。
不是怕黄部长的计划出岔子,是怕自己真的会辜负这张笑脸。
好几个晚上他都没睡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杨白亭笑起来的样子,然后就开始想自己造了这么多孽到底图什么?
力量?他确实想要。权力?权力拿到手之后呢?尊重?周围的人确实对他尊重了许多,但是他能感觉到这都是虚假的演戏。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东西吗?他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如果说从现在开始收手能不能收的干净?可是黄部长有那么容易会放过他吗?
如果得到力量权力和尊重的代价是把眼前的美好推进火坑……他该怎么选?
脑子里像有两双手,一左一右,死命往两边拽。一直企图把他拽回黑暗之中,另一只想要把他重新拽回阳光下。
青蛙街的夜宵摊果然名不虚传,塑料椅坐上去吱呀乱响,杨白亭刚坐下就差点往后仰过去,被王峻轩一把捞住。两人点了一桌子东西,吃到最后都撑得瘫在椅子上,连筷子都不想碰了。
“你明天还要出来玩吗?”杨白亭有气无力地问。
“明天休息一天吧,我要睡一整天。”王峻轩揉了揉酸痛的腿,苦笑着摇头,“这两天走得我腿都快断了。”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杨白亭附和着,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在杨白亭送王俊轩回酒店的路上,王俊轩在趁杨白亭不注意的时候,把一个小小的定位器粘进了杨白亭鞋底。
岚州分部长私人住宅。
这栋房子从外面看,就像个的堡垒。一楼的窗户常年被厚重的遮光帘封死,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鲜少有人知道,在这看似普通的别墅地下,还存在着一个极其隐密的私人空间。
此刻,地下室里正流淌着宏大的交响乐。留声机的黄铜喇叭口里,提琴的弦音被拉扯得有些失真。黄部长穿着考究的衬衫,手里捏着那支标志性的高希霸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另一只手端着只擦得反光的红酒杯,里面鲜红的拉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
除了吸食进化者的血液,高希霸,拉菲和优雅的音乐,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他赤着脚,在昏暗的灯光下跳起了单人探戈。舞步精准而优雅,穿梭在一个又一个被倒吊在半空的进化者之间。那些人像一排排待宰的牲畜,瑟瑟发抖,嘴巴被特制的胶带黏住。惊恐的眼神死死盯在他身上,连呼吸只敢轻轻的。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硬生生切断了交响乐的余韵。黄部长停下舞步突然凶狠的朝空气中骂了一句脏话,把那些吊着的进化者都吓了一大跳。他最讨厌有人在他最私密的地方最放松的时候打扰他。但是马上他把情绪调节控制好。
“我送你的礼物,你还满意吗?”
“非常感谢大人。”黄部长听见声音后立马语气变得无比恭顺,“待我恢复之后,一定为大人鞍前马后。”
“这些人,只能帮你恢复到王级成茧。真正要称帝,小白羊是必不可少的。”
“我知道的,大人。”
“避风港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
黄部长刚打算说出来就被男人打断:“我对你的避风港地点不感兴趣。等你正式称帝了,我自会祝贺你。”电话被挂断了。
黄部长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转而变得狰狞。他仰头,把杯里的拉菲一饮而尽,手腕一扬,那只干净的高脚杯被他猛砸向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在地下室里炸开,玻璃渣四溅。被吊着的进化者们猛地一颤,有几个甚至吓得闭上了眼流出泪。
黄部长没理会他们。他捏着还在燃烧的高希霸,慢慢踱步到一个进化者面前。那人看到他靠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拼命扭动,绳索勒进肉里,却根本挣不开。
黄部长抬起手,将燃着的烟头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滋啦。”
皮肉被烫焦的声音地下室里听到很清楚,比刚才的玻璃碎裂声更让人头皮发麻。那个进化者疼得浑身痉挛,汗珠顺着额头滚下来,砸在地面上。
“别担心。”黄部长在他的脸上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黄部长享受的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用哄小宝宝的声音说道:“现在我不会杀你们的。你们对我很重要,到明天我需要成茧称帝的时候,才会吸干你们的血。”
他看着那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微笑了起来。
“不过,你们也别觉得可惜。当你们过量注射奇美拉熔炉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了吧?难道你们不知道,贪婪地追寻力量,只会让人堕入深渊,变成失格者那样的恶魔吗?”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声在地下室里撞来撞去,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怎么了?你不会以为维生新真的发现不了你们注射过量的奇美拉熔炉吧?哈哈哈哈。”
他弯下腰,凑近那个进化者的耳边:“你以为维生新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好像看起来很懒散,对你们也没什么管束,对不对?实际上只要你们过量注射,维生新一直都看在眼里。连我的所作所为,都不一定逃得出他们的法眼,更何况你们这些蝼蚁?”
他直起身,用烟头在那人脖子上用力碾了一下,烟头被碾灭了。
“变异成失格者,死是你们唯一的结局,不可改变。与其就这么毫无意义地腐烂,不如最后成为我称帝的养料。这样你们的死也算有点价值了,不是吗?”
说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明天就是我正式称帝的日子了。你现在暂停假期,到岚州分部来,帮我布置一下避风港。”
电话那头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已经挂断了。
黄部长把手机扔在桌上,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新的高脚杯,重新斟满拉菲。他走到留声机前,换了一张唱片,交响乐再次流淌出来。
然后他赤着脚踩在了满地的玻璃渣上。
尖锐的碎片扎进脚底,鲜血渗出来,在玻璃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他脸上表现的毫无知觉,脸上甚至浮现出享受的微笑。舞步依旧优雅,探戈的节奏精准地踩在每一个音符上,地板上的珍贵的血迹像是铺满玫瑰花瓣。
翌日清晨,王峻轩醒的很早。
不是因为什么规律的生物钟,而是被一通电话硬生生拽起来的。天还没亮透,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黄部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十分得意:“明天就是我正式称帝的日子了……”
挂了电话,王峻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他有点害怕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想要杀戮的欲望,比以往又浓了几分。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慢慢爬,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突然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黄部长给他的那些血……是不是和奇美拉熔炉一样?过量摄入,就会变成失格者。
区别只在于,奇美拉熔炉变异速度快。而黄部长的血,更像是慢性毒药,一点一滴的把他往那个深渊里拖。他之前就有过这种感觉,但他不愿意信。花了那么大的代价,造了那么多孽,最后换来的结果就是变成怪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所以他只能暂时控制自己不去想。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抖的。扣子扣错了两次,拉链卡住了他拽了两下才拽开。
黄部长安排的专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王峻轩上了车,窗外的城市还没有苏醒,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到了岚州分部他没有直接去见黄部长。他先到了自己的公寓,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装备包。他拉开拉链,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枪械、刀具、护具,还有一包炸弹。
他盯着那包炸弹看了好一会儿。炸弹?
他没想明白。他把装备包背起来,又去了黄部长的私人住宅。
门口停着一辆货车,车厢门关着,但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他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那是被绑着即将变异的失格者。
黄部长就站在货车前面看见他来了招了招手:“记得在杨白亭的装备包里面的铼合金苗刀换成这个。”黄部长把一把苗刀扔向了王峻轩。
“有什么区别吗?”王峻轩问道。
“这把刀是生铁的,对失格者来说可能打不了几下就断了,我可不希望小白羊见到我的时候状态良好,装备精良。”黄部长把原本的铼合金刀剑从王峻轩的手上拿走了。
趁着黄部长把原本的铼合金刀剑收起来的功夫,王俊轩迅速的打开了杨白亭的装备包把原本的手枪子弹换掉了。
黄部长收拾完刀剑之后转身回来,王峻轩问道:“黄部长,炸弹是做什么用的?”
黄部长吐出一口烟,眼睛笑眯起来了:“我的避风港不是在地铁隧道里吗?先放几个已经变异了的失格者出去,让小白羊失去作战能力了。然后放出消息,说你在地铁里有生命危险。”
“你想啊,小白羊哪里受得了你有生命危险?他肯定会拼了命地去救你。你事先在各个地铁口装好炸弹,等他一进地铁站,你就按下按钮!”
黄部长抬起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爆炸的姿势。
“砰!”
“小白羊就落入陷阱了,插翅难逃。怎么样?我这个计划完美吗?”
王峻轩站在那里,看着黄部长那张洋洋得意的脸。
他用尽全力才漏出一个有点点假的热情笑容:“很完美!祝黄部长称帝成功。”
黄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看他的货车了。
是啊,太完美了。
回到酒店的王峻轩接到了一个快递的电话。
“您好,同城快递,麻烦签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