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2

他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同城快递？

他低头看了眼寄件人，没有名字。

他拆开信封，里面滑出一张贺卡。是那种老式的款式，卡片边缘有点毛糙，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又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上面是杨白亭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用力，有些笔画都洇开了。

“生日快乐呀，老大！我不知道我是第几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但是你对我这么好，我想我肯定是不能不给你送上生日祝福的。你知道吗？在翼龙招聘会的时候，其实算是我人生中一个小低谷。我其实非常感谢那天你帮我出头为我打抱不平。从小到大我基本上都是被人欺负的，很少有人为我打抱不平。当时我第一天认识你，你就为我打抱不平，说实话我超感动的！后来你一直都对我很好，请我吃大餐，教我射击，剑术，帮我想办法通过味觉测试。但是我没好意思当面说出来，所以借着这封生日贺卡来告诉你希望你别怪我。其实我有想你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但是好像你并不缺什么，你都买得到。所以思来想去就给你送了一张贺卡。这张贺卡是我和我之前在江旁边跟你说的那个初中朋友在厦门玩的的时候买的，是我很珍贵的回忆。老板说这张贺卡已经不生产了，我很宝贝的！一直都没有舍得用，但是可能你看不上吧，不过我满意了就好哈哈哈！既然你身边既不缺美女也不缺钱，那我就祝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生活！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你的小弟，杨白亭。”

王峻轩的目光停在那密密麻麻甚至不是很工整的字迹上，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生日？

他完全不记得了。好像从来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家族的长老、父母、弟弟、妹妹……那些人的记忆里，大概根本没有他的生日这个东西。他只记得他参加过他弟弟妹妹的生日。但是家里人从来不在乎他的生日。他们只记得他什么时候进入维生新，什么时候升格为高级执行官，什么时候开始替黄部长做事。没有人问过他生日，也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惦记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快忘了。

他盯着哈哈哈三个字。他怎么会看不上。这张卡片被杨白亭宝贝了那么久舍不得用舍不得送，最后塞进一个薄薄的信封里寄到了他手上。

王峻轩把贺卡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然后他感觉到有东西砸在了卡片上。一滴，两滴。油墨被洇开了，杨白亭的字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泡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滚落的水痕，愣了一下。他在流泪。他居然还会流泪。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记得他生日，唯一一个想让他开心，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祝他“获得想要的生活”的人是他的猎物。是他明天就要亲手推进深渊的人。

他的心突然一阵剧痛，好像快要坚持不住了……

维生新全球制药联合体大中华地区岚州销售分部大楼高层。

这层楼的灯都被关了，会议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桌子中央的全息投影仪亮着湛蓝的光，Renee的虚拟影像悬浮在半空中，衣褶都很清晰。

男子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在黑暗里。他盯着Renee思考了几秒：“给岚州分部发四级警告吧。”

Renee的声音响起来：“黄闻甲是高等级先民，这一次他更是要恢复到帝级。按照我的程序来定的话，至少是三级警告。四级会不会太有失偏颇了？”

“没事。你就按我说的做。然后告诉岚州分部的人，只有两名失格者，一个马级，一个炮级。这两个专门去对付我们的小白羊。”

“可是这样说的话与事实严重不符。我作为维生新的人工智能的公信力会大打折扣。这件事的影响力不小，万一事后董事会追责，我不好解释。”Renee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

“没关系。”男子根本不在乎，“董事会那边我来斡旋。你只管执行我的指令就好了。”

“以杨白亭的身体素质，同时应对一个马级和一个炮级，且都是战斗类天赋点，有很高的死亡风险。”

“没关系。要是小白羊这么容易就死了，那他就不是我要找的人。况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我相信他的运气应该挺好的。”

“指令已全部发出。”Renee说，全息投影闪了一下消失了。会议室重新沉入黑暗。

男子突然换上了地铁维修工人的服装戴上了配套的帽子和口罩。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大厦正门口出来直奔地铁口。

成功过安检了之后，他拿出证件出示给地铁的工作人员说道：“你好，地铁的日常检修。麻烦把屏蔽门看一下。”工作人员检查了他的证件，没有任何的问题，之后打开了屏蔽门让他进去了。

黄闻甲避风港。

这地方藏在地铁隧道的暗线里，是黄部长像老鼠打洞一样，秘密筹划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才一点点抠出来的。这是他称帝的最后一步，他绝不允许自己恢复的时候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来打扰他，导致功亏一篑。虽然他非常自负，觉得这世上早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了，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选了这么个连光都透不进来的隐秘地方。

地下室里的外置灯源接触不良，时不时“嗞啦”一声，光线也跟着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

“好了，你现在可以打电话了。”黄部长没看他，只是目不转睛看着面前那台显示器屏幕。

“喂？收到Renee的通知了吧？武器我已经放在酒店大堂了，你去拿的时候，跟前台说是王峻轩的行李就是一个黑色行李箱。执行局的人动作很快，肇事区域已经围死了，严防死守，你快点过来！”王峻轩努力装作很紧张。

挂断电话，他胸口还在起伏。

“非常棒！”黄部长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看来我们的小白羊，终于要羊入虎穴了。”

“其实你赐给我的血液，和奇美拉熔炉，本质上没什么两样吧？”王峻轩突然说道。

黄部长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只是一个堕落成失格者快一点，一个慢一点，对吗？”王峻轩的语气变了，刚才那种恭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我不想回答。”黄部长没回头，眼睛依旧死死盯在显示器上。屏幕上，杨白亭的光点正在移动。

“可是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在问你！”

黄部长终于把视线从显示器上挪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鼓起了掌。“啪！啪！啪！”，掌声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真不愧是王家的孩子，头脑出乎意料的聪明啊。”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扫兴，“原本还想骗你，直到杨白亭进了避风港再说。不过看眼前这形式，也没必要了。”

“对，你说的对。神的诅咒，哪有那么容易消除。能避免你往失格者方向发展的，只有一种东西。”黄闻甲的语气很轻松。

“什么东西？”王峻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恶狠狠的。

他最不愿意承认的现实，终究还是出现了。

“神之初血。”黄部长慢悠悠地说，“那是传说中的玩意儿。至少得是圣级及以上的先民才有。对于你这个级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能都不知道圣级是个什么概念吧？”

他看着王峻轩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楚是居高临下还是怜悯：“也对，毕竟你们的神官，应该不会教你们这些。这种级别的进化者，只有可能是先民。放眼整个全世界，估计都没剩一两个了。”

“所以说，神之初血这种东西，已经绝迹了。”黄部长摊开手，语气里满是嘲弄，“连维生新都搞不到。这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没人能搞得到。”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骨骼突然发出一阵咔咔声，黄部长的身体瞬间进入了进化者状态。他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化变长，指甲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五根泛着幽暗光泽的骨刺尖爪。

王峻轩瞳孔骤缩，几乎是出于本能，双手剑“锵”地一声出鞘，整个人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但他还是太慢了。

黄部长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他快速移动带那股风几乎是贴着王峻轩的脸皮刮过去的，五根尖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直逼他的咽喉。

“当！”

双手剑勉摇晃强横在身前，堪堪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击。骨刺与剑刃相撞，爆出一长串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导下来，震得王峻轩手掌发麻，剑差点脱手。他咬着牙，双腿死死钉在地上，脚下的水泥地面被踩出了裂纹。但实力的差距是巨大的。

仅仅三个回合，王峻轩的剑势就彻底散了。黄部长一记蛮横的横扫，直接打飞了他手里的剑。紧接着一记重拳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王峻轩的腹部。

“砰！”

这一拳打得极重。王峻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个布偶一样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了地下室的墙上。

“咳咳……”他滑落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五脏六腑像是移了。

“如果圣级别的进化者要给出神之初血，那么意味着他永远都不能往高位阶进化了，甚至保持他这个位阶都不行。”黄部长慢条斯理地走过来，骨刺尖爪在墙壁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如果更高级别的进化者给予神之初血，就不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但是，比圣级别更高的进化者，已经不在这个地球上了。”

他走到王峻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张脸上的神情扭曲到了极点。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既然你不愿意沉浸在我给你编织的美好谎言之中，非要跳脱出来当一个清醒者……那好啊，那就去死好了！”

笑声未落，黄部长猛地俯下身，五根尖爪死死洞穿住了王峻轩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被洞穿的动脉喷涌出温热的鲜血，溅了黄部长一脸。他贪婪地凑上去，大口大口地吸食着这新鲜的血液。

王峻轩被他抓得死死的，双脚在半空中徒劳地蹬踹着，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但他那只垂在身后的左手，却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大拇指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黄部长的瞳孔猛地一缩。千算万算，他漏算了一步！爆炸的引爆器，一直藏在王峻轩的手里！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铁口炸开。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钢筋，瞬间炸塌了整个地铁口，成吨的泥土和混凝土倾泻而下。

所有的地铁口，在这一刻被彻底炸毁。碎石堆填满了每一个出入口，将这里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坟墓。

黄部长死死盯着手里那台定位显示器。屏幕上，杨白亭的光点，还没有进入地铁站。

“你找死！！！”

黄部长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一把将王峻轩摔在地上，疯狂地用拳头膝盖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王峻轩的身上。

“砰！砰！砰！”

拳拳到肉，但他刻意避开了心脏和头颅。他不要王峻轩死，他要让他活着，让他感受每一寸骨头断裂的痛苦。

黄部长刻意保留了一点血给王峻轩并没有吸干。

“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黄部长凑到他耳边，“我要让你亲眼看到我称帝的景象！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杨白亭对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居然不惜让你背叛我！但是没关系，等我称帝了之后，我照样可以像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碾死他！而我会让你亲眼看到这一切。”

“没有杨白亭……你就不可能恢复帝级……”王峻轩躺在地上结结巴巴，声音明明都那么微弱了，但语气却恶狠狠的。

“对，你说的没有错。”黄部长笑得像个疯子，“没有杨白亭，我没有办法完全恢复成帝级。但是我有你的血液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强行结茧！半只脚踏入帝级也是够了的！”

话音刚落，黄部长的身体猛地蜷缩起来。他的皮肤开始溶解、重组，肉眼可见的组织增生，让他慢慢长成了一只巨大的、暗红色的肉茧。

而在肉茧的周围，那些刚才被黄部长吸干血液的失格者尸体，此刻全都成了养料。肉茧伸出无数根暗红色的血管，扎进那些尸体里，贪婪地吞噬吸收着。

王峻轩失落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已经模糊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肉茧，在满地的残肢断臂中，一点一点地搏动着，像是在孕育一个真正的怪物。

黄部长……不，那东西已经不能叫黄部长了。无数具失格者的尸体被拖过去，堆成小山然后被触手吞噬。一只巨大的肉茧就这么从尸堆里鼓起来，表面还带着湿漉漉的筋膜，像心脏一样一跳一跳的。

王峻轩想挪一下手指，动不了。

就在这时地铁口传来一声闷响，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还是硬撑着往上翻，显示器还亮着，杨白亭居然已经进来了？

"王峻轩！你在哪？"声音虚弱但是能感觉得到他用尽了全力。

炸弹明明提前炸了，碎石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他怎么进来的？他那条腿都废了，半边身子都是血，怎么还能站着？怎么把埋着地铁口疏通的？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歇斯底里的喊：别过来！别靠近那个茧！别靠近我！

造化弄人，杨白亭还是进来了。

他拖着那条断掉了骨头的腿一步再一步，像是没充满气的长条气球硬生生挪到了避风港入口。杨白亭发现了他。他能感觉得到杨白亭那令人窒息的悲伤。

颤抖。

他的手和脚都在抖，脸上的的表情在很努力的维持不动但是不受控制的神经在抽动他的肌肉。眼泪砸在他脸上，一滴，两滴数不清。

“你……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里……”王峻轩声音小得听不见。

他抄起那把已经断了的残破苗刀，朝着肉茧就捅。一刀，两刀，没有用，他换枪。一连开出无数次枪。整个人都疯狂癫狂痴狂了起来。

茧终于破裂了。黄部长从里面钻出来，带着一股蛋白质的腥臭味。

后面的事王峻轩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胸口一凉，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断掉的骨头，受伤的肌肉，皮肤，内脏器官等等伤在愈合。不是结痂那种愈合，是从里到外地长回来。

血统等级居然稳住了。A级。甚至还在往上走。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杨白亭，不，那不是杨白亭了。他变成了一个像黄部长一样的怪物他在纠缠撕扯黄部长。不对！不是打，是碾压！黄部长居然并不是杨白亭的对手！

“你知道一开始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

黄部长的声音不是很洪亮但是仿佛像一根锐利的尖刺，同时扎进了杨白亭和王峻轩的心里。

王峻轩的心猛地一缩，连跳动都成了奢望。

杨白亭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怪物气息，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地褪了下去又变回了王峻轩熟悉的样子。

他其实在梦里把被揭穿的场景预演过无数次，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在乎。萍水相逢而已嘛，识破就识破了又能怎样？

可不知道从哪天起事情就不对劲了。也许是那次翻墙？也许是那张陈旧的生日贺卡？又或者是在南洄之星的摩天轮上，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座舱里看着夕阳？

他不敢想。真的不敢想杨白亭听到真相之后会是什么表情。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在黄部长面前当了多少年的孙子，做了无数脏活累活，造了无数的孽，到头来就落这么个下场。王峻轩忽然觉得他自己看不起自己，也看不清自己。

体内的天赋等级还在往上窜，他能感觉到力量像大海一样在重新充盈着他的身体，A级甚至还在往S级的方向顶。全世界能做到这一步的可能都没几个。但那又怎样呢？

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拼命往上爬，到底是为了什么？

来避风港之前，他其实隐约想明白过。他想要的，无非就是家族里那点重视，父母多看他一眼，弟弟妹妹别用那种眼神看他。他觉得只有实力够了这些才会来。

可其实离开那个家，他也一样能活。杨白亭给过他的东西，不比那些少。尊重，重视，期许他都给了，是他自己没有死死抓住，随风飘扬，把这一切流失指缝了。

好像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王峻轩闭上眼睛忽然觉得死了也挺好的。

铁轨旁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上地铁检修员熟悉的走着，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了黄闻甲的避风所。

一进去，迎面扑来了是血腥味。但是血迹又很少。准确来说应该是肉味生肉味或者说是人肉味。残肢碎肉铺了一地，打斗的痕迹深得几乎要把这个地下空间摧毁，不过也摧毁的差不多了。可就在这一堆碎肉正中间居然还穿插个活人。更邪门的是这人身上干干净净连道口子都没有。

“你就是王峻轩吧？”

王峻轩发不出声。他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这人不是普通人。王峻轩能感觉的出来，他是维生新的人应该是后勤人员。

“没想到你还能喘气。”检修员蹲下来。“被杨白亭知道你是个叛徒，他居然没把你撕了？你可真走运。”

话音还没落，王峻轩的视野猛地一晃。太快了！他连对方什么时候动的都没看清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像只小鸡仔一样悬在半空。

检修员凑近了些，眯着眼打量他。

“本来想直接弄死你的。死人才会保守秘密嘛。”检修员咂了咂嘴，“但你用过神之初血……算了，那么金贵的东西，杀了怪可惜的。”

他把王峻轩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凌都副总部吧。你应该感谢我，毕竟你也没脸继续留在岚州分部跟杨白亭低头共事了，对吧？”

检修员站起身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避风所。“连半只脚踏进帝级的怪物都能这么干净利落地干掉……”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囔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忌惮，“看来是毫无疑问了。”

他突然对着空气说：“Renee，叫我信得过的人过来。这个坐标的地下地铁暗线，把这儿收拾干净。对外就说维生新执行局岚州分部长黄闻甲，在与失格者的战斗中英勇牺牲。”

“收到。”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从他的手机里响了一下。

检修员的脚步声慢慢远了消失在黑暗里，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暗吞掉。

《怪物Ⅰ》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