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晚风褪去了灾难过后的凛冽，夏末的暮色慢悠悠漫进疗养小院。天边晕开一层橘粉交织的薄霞，把院中的桂花树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细碎的米白色花瓣随着微风簌簌飘落，落在石桌、长椅，也落在颜小星垂落的发梢。

死里逃生之后，所有人身上都还留着浅浅的伤痕，没有过去剑拔弩张的对峙，也没有宿命带来的沉重压迫，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克制又缱绻的暧昧。

颜小星靠在藤编长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薄针织外套，是杨博文悄悄放在这里的。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的危局，她眼底还残留着淡淡的倦意，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劫后余生，很多隔阂没有彻底消散，可那份生死之间迸发出来的在意，再也藏不住。

杨博文最先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她。他小臂上缠着一圈浅白色纱布，是营救时留下的擦伤，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缓缓在她身侧停下。晚霞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往日冷静疏离的外壳，眉眼柔和了许多。

话音还未落，王橹杰提着一小袋洗干净的葡萄从屋内走出来。他下颌处还有一道浅浅结痂的划痕，往日里带着缱绻笑意的眼眸，此刻盛满温柔。他没有直接挤到杨博文身旁，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定，将装着葡萄的玻璃碗放在石桌上，紫莹莹的果肉挂着晶莹水珠。

他话语里的保护欲直白又内敛，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可字字句句，全是真心。

左奇函靠在不远处的桂花树干上，单手插在外套口袋，晚风掀起他的衣摆。他身上的伤不算轻，锁骨处贴着纱布，平日里锐利清冷的气场收敛大半，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长椅这边。他没有立刻上前，就那样安静伫立，目光沉沉，把颜小星的模样完完整整收进眼底。

方才生死关头，是他不顾一切冲破危险，第一时间想要冲到她身边。劫后余生，他反倒变得有些拘谨，不似从前那般强势，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陈浚铭小步小跑过来，像只黏人的小奶狗，眼眶还有一点淡淡的红，之前被困的时候，他急得快要失控。他径直走到长椅旁边，挨着颜小星的胳膊蹲下，脑袋微微偏向她，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仰着脸庞，满眼依赖，整个人几乎快要贴过来，却又记得分寸，不敢过分冒犯。

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站在石桌的另一边，没有凑过来争抢，却也没有走远，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全部落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橘红色晚霞一点点往下沉，漫天霞光揉碎洒在小院的每一处，桂花香气层层叠叠漫开来。

颜小星捧着温热的水杯，被七道各不相同，却同样滚烫的目光包裹。经历过生死，从前的猜忌、误会、系统带来的枷锁好像短暂退去。

这句话问得很轻，带着忐忑，不是逼迫，只是心底最真实的期盼。

王橹杰伸手捻起一颗饱满的紫葡萄，递到她的面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哪怕不给出答案，也允许我们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左奇函这时才迈开长腿，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暮色将他的影子拉长，覆在颜小星脚边，他停在长椅的另一侧，与杨博文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清冷的眉眼褪去锋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后怕，有执念，还有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喜欢。

晚风卷着桂花，花瓣飘落在玻璃杯沿。

颜小星的心跳乱了节拍，手里水杯温度透过薄玻璃传到掌心。她抬眼，依次扫过眼前的每一个少年。

杨博文眼底是隐忍克制的深情，王橹杰眉眼缱绻温柔，左奇函藏在冷静之下滚烫的执念，陈浚铭满眼纯粹的依赖，还有不远处，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望过来的目光。

她见过他们针锋相对互相较劲，见过危机来临时舍命相护，也见过被命运捉弄产生重重误会。而此刻，灾难落幕，没有争吵，没有算计，只剩下一片弥漫在空气里，挥散不开的暧昧。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

口袋里，属于这个书本世界的旧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短促的嗡鸣，在安静的小院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神色，几乎是同一瞬间，微微一变。

晚霞慢慢沉向地平线，夜幕正在一点点笼罩下来，这份短暂安稳暧昧的时光，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撕开一道细微裂痕。谁也不知道，手机的消息，又会带来什么新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