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疗养中心整片园区,暖黄的庭院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刚刚那一条匿名短信像一根细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破满院温柔缱绻的暧昧氛围。
颜小星垂着眼,指尖微微发僵,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简短的文字。
短暂的安逸而已,游戏,还没有结束。
字里行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是独属于苏晚晚的语气。
晚风掠过绣球花丛,沙沙作响,先前甜腻松弛的气息,忽然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是谁发来的?”
左奇函立刻靠近半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目光落在她发亮的手机屏幕上。
颜小星轻轻摇头,指尖点开发送号码,一串完全陌生的数字,没有任何备注。

“匿名号码,查不到来源。”

王橹杰的神色也沉了下来,受伤的手臂小心护在身前:“不用怀疑,一定是苏晚晚。她不甘心就这样看着我们安稳休养。”
不远处露台上面的四个人,察觉到庭院气氛不对,陆续从回廊走下来。

张桂源快步走到几人中间,伸出手:“把短信转发给我。我让技术部门溯源追踪。”
颜小星依照他的话转发过去。
没过几分钟,张桂源放下手机,脸色算不上好看。

“号码经过多层虚拟中转,查不到真实注册人。又是她惯用的手段。”

陈浚铭紧紧挨着颜小星,小小的眉头皱起来,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袖口,奶声奶气却很认真:“星星姐姐不要害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少年温热的触碰,稍稍安抚了她心底漫上来的不安。

杨博文安静站在一侧,清隽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思虑:“她既然愿意发来这样一条警告,说明很快就会有新动作。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放松戒备。”
原以为度过危楼生死劫,总算可以拥有一段没有风波的闲暇时光。
可属于这本书的博弈,远远没有画上句号。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疗养中心恢复了安静平和。
没有意外事故,没有网络黑料,没有突如其来的匿名骚扰。
苏晚晚仿佛彻底销声匿迹,安静得反常。
这份过于长久的沉寂,反而让所有人心里更加不安。
直到第三天傍晚。
一份烫金邀请函,专人送到疗养中心前台。
包装精致优雅,封面上印着高级宴会独有的暗纹。收件人,写着颜小星与七位少年的名字。
邀请函正文措辞客气温柔,姿态放得极低。
近日诸多误会,掀起风波无数。我反思良久,心中颇多愧疚。特设私人晚宴,只为和解,希望能够放下过往所有争执。诚邀各位前来,好好谈一次,解开长久以来所有的隔阂。
——苏晚晚
和解。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所有人眼中,都带着巨大的违和感。
客厅里面,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边,安静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邀请函。

“假意和解。”陈思罕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以她的性格,不可能轻易认输。这场宴会十有八九,就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圈套。”

“明知道是圈套,我们要不要去?”张函瑞轻声发问,脚踝上还套着薄薄护踝,“不去,她就可以对外宣扬,我们心虚不敢赴约;如果前去,就要踏入她主场,处处被动。”
进退两难。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下颌,眼神深邃:“不去,就永远摸不清她下一步打算做什么。躲在这里,只能被动等着她出招。”

王橹杰微微垂眸,绷带还缠绕在小臂,声音温厚冷静:“冒险,但是值得一试。只要我们提前做好万全防备,未必不能拆穿她所有布局。”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落到颜小星身上。
要不要赴宴,最终最需要征询的,是她的意愿。
颜小星沉默片刻。
经历爆炸天台那场生死抉择之后,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一遇见危机就只想逃跑的炮灰女孩。
她抬起头,眼底没有从前那种怯生生的逃避,多了一份从容的坚定。

“我去。”

“一直逃避不是长久之计。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话音落下,陈浚铭立刻抬起脑袋,毫不犹豫开口:“那我也要跟着星星姐姐一起去!我要守着星星姐姐!”
没有人反对。
很快达成统一:全员赴宴。
提前安排安保,全程随行;通讯设备保持畅通;张桂源安排技术人员实时监控场地信号;每个人约定好暗号,一旦出现异常立刻撤离。
……
晚宴当天黄昏。
一座临水的轻奢私人庄园。
大片柔和的串灯缠绕在高大乔木的枝桠之间,暖金色灯光星星点点散落,湖面倒映灯光,波光粼粼。露天宴会厅布置精致,鲜花簇拥,悠扬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里流淌。
宾客不多,大多是商界年轻一辈,都是苏晚晚圈子里面的熟人。
七个人准时抵达。
颜小星穿了一条简约温柔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松松垂落,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干净清爽。
左奇函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气质沉静冷冽;王橹杰浅色系正装,温润斯文;杨博文清隽优雅;张函瑞柔和安静;陈思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松弛;张桂源沉稳内敛;陈浚铭穿着小小的礼服,乖乖跟在大家身侧,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留意颜小星的四周。
刚踏入宴会厅。
苏晚晚便迎面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袭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温柔无害的浅笑,看不出半分从前尖锐的敌意。

“你们来了。”她声音轻柔,看上去真诚又客气,“很高兴各位愿意赏光。今天不谈纷争,只谈和解。”
演技天衣无缝。
若是不了解她的为人,任何人都会以为,她真的放下执念。

“客套话不必多说。”左奇函淡淡开口,没有被她温和的外表迷惑,“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讲。”

苏晚晚浅浅一笑,没有在意他冷淡的态度,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先随便逛逛,吃点东西。宴会还有一会儿正式开始,我们晚点再好好聊。”
说完,她转身从容离开,去招待别的宾客,留下他们几个人站在原地。

“太安静了。”杨博文低声提醒,“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越是这样,越要小心。”
几个人分散开来,却又暗暗保持距离,互相照应。
暧昧的氛围,在陌生华丽的宴会厅里面,悄悄再一次蔓延开来。
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可少年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往同一个方向飘。
颜小星站在临水的露台栏杆边,独自望着波光晃动的湖面。晚风拂动她长裙的下摆。
没过多久,王橹杰端着两杯气泡饮料,缓步走到她身边。

“一个人躲在这里吹风?”他轻声开口,把一杯饮品递到她手里。

“里面人有点多,有点吵。”颜小星接过杯子,指尖轻轻握住冰凉杯壁。
王橹杰站在她身侧,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一同望向湖面。暖光落在他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不用紧张。”他侧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他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
颜小星耳尖微微发热,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就在这时,左奇函也慢慢走到露台,停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断,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女孩柔和的侧脸上,眼底翻涌藏不住的心动。

没过片刻,陈浚铭也哒哒哒跑过来,跑到颜小星另外一边,仰起小脸:“星星姐姐,你看那边的喷泉,好好看!我带你去看一看好不好?”
少年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又是熟悉的温柔雄竞,不动声色的暧昧拉扯。
没有激烈争抢,可每一个人,都想多占据一点和她独处的时光。
杨博文隔着一段距离,安静看着露台的三人,端着香槟,轻轻抿了一口。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他也想要走到她身边,可他习惯克制,习惯把心意藏在安静的守护里。
张函瑞、陈思罕、张桂源一边留意全场宾客动向,一边目光时不时落向露台,默默留意她的安全。
宴会的音乐悠扬婉转,灯光温柔。
表面一派平和。
所有人都在等待苏晚晚亮出底牌。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
主持人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轻轻敲了敲话筒。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苏晚晚缓步走上舞台中央。
她握着话筒,笑容温婉,声音透过音响清晰传遍整个宴会厅。

“非常感谢大家今晚来到这里。”

“很长一段时间,我和颜小星小姐之间,产生许许多多误会。也牵连到在场各位。经过认真反思,我明白很多事情,是我太过偏执。”
她一番开场白,谦逊诚恳,台下宾客纷纷点头。

“所以今天,在这里,我打算正式向颜小星道歉。”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站在露台入口的颜小星。
颜小星微微一怔。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真的要当众道歉的时候。
苏晚晚话锋陡然一转。
语气依旧温柔,内容却骤然变了味道。

“不过,在道歉之前。我想向大家播放一段录音。一段我偶然得到的录音。”
她抬手示意工作人员。
大屏幕瞬间亮起。
全场灯光微微暗下。
所有人屏息凝神。
颜小星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强烈不安。

左奇函眉头狠狠一蹙:“不好!”
刺耳又熟悉的声音,从全场音响清晰播放出来。
是天台危楼被困那天,颜小星崩溃绝望时,自言自语的片段。
——“如果我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所有人就都不会受伤。”
——“我就是一个不祥的累赘。”
仅仅截取了这几句。
完整的上下文全部被剪掉。
只留下她自我否定、自认灾星的片段。
录音播放结束。
全场一片哗然,细碎的议论声立刻响起。
苏晚晚握着话筒,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抛出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各位都听见了。”

“颜小星小姐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不祥的存在。”

“我真心希望她能够获得幸福。但是我不得不问一句——”

“把这样一个不断带来厄运的女孩留在身边,七位前途无量的少年,真的是明智的选择吗?”
一句话落下。
全场目光,密密麻麻,全部压向颜小星与七位少年。
所有宾客的审视、好奇、怀疑,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笼罩住他们七人。
苏晚晚没有放黑料骂人。
她只是断章取义,放出录音,把难题丢给所有人。
把难题,丢给少年们。
当着全场名流的面。
变相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公开表态,要不要继续守护这个“自带厄运”的女孩。
一旦回答稍有差错,第二天就会登上所有财经娱乐头条。
圈套,正式收网。
露台上。
颜小星僵在原地,指尖攥紧,指尖泛白。
暧昧温柔的气氛荡然无存。
一场万众瞩目、避无可避的公开修罗场,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