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表面依旧如常。

少年们照旧轮流来找颜小星。有人给她带早餐，有人陪她散步，有人送来她喜欢的小礼物。

看上去和之前甜蜜的时光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颜小星慢慢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曾经毫无顾忌的亲近变少了。

有时候，明明大家约好了一起出来，气氛却时不时陷入沉默。

偶尔，她会捕捉到少年们之间飞快交换的眼神。那种眼神里面，不再只有并肩作战的默契，还有一丝试探、防备，隐秘的较劲。

她问过几次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每一次，所有人都笑着告诉她，没有，是她想多了。

于是颜小星只好把疑惑压回心底。

可外界的流言，正在疯狂扩散。

一开始只是小圈子里面私下流传。没过多久，匿名帖子悄悄出现在网络平台。没有放上任何人清晰照片，但是细节描写足够明显，圈内人一眼就能对应上是谁。

【爆料：某位不起眼的女生同时吊着七位豪门少爷，享受众星捧月。】

帖子一层一层发酵，评论区越滚越多。

有人中立观望。

更多人用最大的恶意揣测颜小星。

“手段真厉害。”

“养鱼大师，属实是被玩明白了。”

“可怜那几个男生，全部被蒙在鼓里。”

当然，也有少数人站出来替她说话，可是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淹没。

张桂源动用自己的资源删除帖子，限流关键词。

可是删得越快，新的帖子冒出来就越多。

就像野草，铲除一批，立刻长出另外一批。

苏晚晚躲在幕后，从来不亲自发帖。她只是悄悄把消息透露给不同的人，诱导别人自发传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向她。

张桂源明明心知肚明源头是谁，却抓不住任何把柄。

这是最让人无力的地方。

这天下午，颜小星独自在图书馆看书。

她去茶水间接热水的时候，路过两个女生的座位。

她无意之间听见她们压低声音聊天。

“就是那个颜小星对吧？听说同时跟七个男生暧昧。”

“天呐，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这么厉害。”

“不然凭什么那么多大佬围着她转？肯定很会撩。”

那些轻飘飘的话语，一字不落落进颜小星耳朵里。

手里玻璃杯猛地一晃，滚烫热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指尖，烫得她一阵刺痛。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血液好像一瞬间冷下去。

她呆呆站在原地，指尖传来灼痛，心里是更加尖锐刺骨的慌乱。

原来那些流言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真的有人这样看待她。

在外人的眼睛里面，她不是一个被幸运偏爱的炮灰。

她是一个心机深沉、到处养鱼，周旋在很多男生之间，玩弄感情的女生。

巨大的委屈一瞬间淹没了她。

她没有。

她从来没有刻意撩拨谁。

一开始，是他们一步一步走向她，是他们主动给予偏爱。她只是太贪恋这份从未拥有过的温暖，舍不得推开任何人。

难道舍不得拒绝温柔，就代表她是一个坏女孩吗？

鼻尖猛地发酸。

她不敢停下，害怕一停下来眼泪就会当众掉下来。她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开茶水间，躲进图书馆偏僻的消防通道。

冰冷坚硬的墙壁靠着后背。

空旷安静的楼道，只有她一个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落。

委屈，茫然，自我怀疑，全部涌上来。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贪恋这么多人的温柔？

是不是她本就该干脆利落拒绝所有人，继续安安静静做那个无人问津的炮灰？

可是那份温暖太诱人了。十几年孤单灰暗，突然有人把全世界的温柔捧到面前，她怎么舍得轻易推开？

她抱着膝盖蹲下来，肩膀轻轻颤抖，无声落泪。

她不知道，就在她躲起来哭泣的时候，左奇函恰好来到图书馆，打算接她放学。

他本来准备直接走进图书馆找她，半路听见两个女生闲聊的内容。

那些刺耳的流言钻进耳朵。

左奇函脸色瞬间沉下来。

一股怒火冲上头顶。他几乎就要上前，厉声制止那两个随意造谣的女生。

可是就在迈步的瞬间，心底另外一个声音冒出来。

——别人说的这些，会不会，有一点点是真的？

他立刻狠狠摇头。不要怀疑她。

可是经过这么多天不停扩散的流言，那份深埋心底的怀疑，再一次破土而出。

他停在走廊，站在阴影里面。

就在这时，他听见消防通道里面，传来压抑细微的啜泣声。

左奇函脚步一顿。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通道门。

然后，看见了蹲在墙角，默默掉眼泪的颜小星。

女孩抱着膝盖，后背微微颤抖，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孤单又脆弱，像被全世界抛弃。

左奇函心口猛地一揪。

所有冰冷猜忌，一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压下去大半。

他快步走过去，放轻脚步。

“星星。”

听见熟悉的嗓音，颜小星猛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慌乱地抬手擦掉眼泪，慌张想要藏起自己狼狈的模样。

“你……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哭腔。

左奇函蹲下来，与她平视。他看着她通红水肿的眼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愤怒，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挣扎。

“外面那些话，你听见了？”

颜小星嘴唇微微发抖，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他们都说我……说我故意吊着你们七个人，说我很有心机。”

“可是我没有。”她声音轻轻的，满是无助，“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同时暧昧所有人。我只是……第一次被人好好对待，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我害怕拒绝之后，就又变回一个人了。”

她害怕回到从前孤单无人在意的日子。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左奇函安静看着哭到发抖的女孩。

他愿意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可是脑海之中，无数流言碎片来回盘旋。他是一个商人，习惯衡量利弊，习惯预判人性。

长久七个人的陪伴，没有明确的答案，没有最终的选择。这样的状态，真的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吗？

他伸出手，犹豫片刻，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沙哑，“我相信你。”

可是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听见了，语气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就在这一刻，通道门口传来脚步声。

杨博文站在门口。

他本来也是过来接颜小星，刚好撞见眼前一幕。

看见蹲在地上哭泣的星星，看见左奇函抬手抚摸她头发的样子。

杨博文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温润的面孔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

远远看着两个人。

心底翻涌的，是心疼，也是汹涌的醋意，以及巨大无力。

这件事，已经不再仅仅是对抗外界流言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