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猎手的耐心

### 第四十七章：猎手的耐心

内库的机关并未完全停歇，只是从雷霆万钧的杀招，转为了细碎而阴森的“伴奏”。

顾慎言没有急着去开最后一道暗门，也没有急着去追杀那个唯一的漏网之鱼。他就像一位老练的琴师，坐在满是灰尘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听着黑暗中传来的急促呼吸声。

“二爷，不追吗？”影七按着刀柄，有些不解。

“追？那是莽夫做的事。”顾慎言淡淡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这里是内库，是我的地盘。我要让他死，他活不过三息。但我要他开口，他就得乖乖把赵府那点见不得人的烂账，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黑暗的角落里，那名幸存的杀手正死死贴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叫阿七，是赵府豢养的死士中最顶尖的一个。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猫按在爪子下的老鼠。

刚才那一瞬间，地面翻转，同伴坠入尖刺陷阱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紧接着是书架挤压，骨骼碎裂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现在，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啊——！”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阿七浑身一僵，那是另一个同伴的声音！

“是谁？！出来！”阿七挥舞着长剑，对着虚空乱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别急，黄泉路上，总得有个伴。”顾慎言的声音幽幽传来，忽左忽右，仿佛鬼魅，“赵德全给了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把命搭在这儿？还是说，他许诺了你们什么？比如……放了你们在乡下的老娘？”

阿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件事极其隐秘，除了他和赵德全，绝无第三人知晓！

“看来我说中了。”顾慎言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机关。

“咔嚓。”

阿七脚下的地板突然微微倾斜，虽然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人心神大乱。紧接着，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

那是顾慎言养在内库里的“看门狗”——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毒火蝎。

“嘶嘶……”

密密麻麻的毒虫从墙缝中爬出，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啊！”

阿七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挥舞长剑，斩落几只扑上来的毒蝎，但更多的毒虫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说！我说！”

阿七扔掉长剑，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别放蝎子！别过来！”

顾慎言挥了挥手，影七上前一步，点燃了驱虫的艾草，毒蝎闻到气味，纷纷退去。

顾慎言这才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阿七。

“早这样，不就不用受罪了？”

“赵德全……赵德全让我们来的，是为了取走‘那件东西’。”阿七哆哆嗦嗦地指着内库深处的一尊青铜鼎，“他说，只要拿到那件东西，就能要了顾慎言的命，还能……还能让我娘离开赵府。”

“那件东西？”顾慎言挑眉，看向那尊青铜鼎。

影七上前，费力地挪开鼎身，只见下面藏着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小字：《潜龙录》。

顾慎言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眼中便闪过一丝精芒。

这哪里是什么账册，这分明是一份名单！一份记录了东林党与宫中某些太监暗中勾结，私吞军饷、贩卖私盐的详细名单！

“好一个赵德全，好一个东林党。”顾慎言合上册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原来你们不仅想杀我，还想拿这个来要挟魏忠贤，甚至……更上面的人。”

阿七见顾慎言拿到了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狠厉，猛地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嘶吼着扑向顾慎言：“去死吧！”

“找死。”

顾慎言连眼皮都没抬。

影七身形一闪，刀光如雪。

“噗嗤！”

阿七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身体重重地倒在顾慎言脚边。

“二爷，这人嘴太硬，最后还是想杀人灭口。”影七收刀回鞘，有些懊恼。

“无妨。”顾慎言蹲下身，从阿七的尸体上搜出一枚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赵”字，正面却是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一条缠绕着宝剑的蛇。

“赵府只是表象，这背后，还有更深的东西。”顾慎言把玩着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不过，有了这本《潜龙录》，赵德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死定了。”

他站起身，将册子揣入怀中，转身向外走去。

“影七。”

“属下在。”

“把这内库封了，做成一个死局。赵德全不是想要这里的东西吗？那就让他亲自来拿。”顾慎言的声音在空旷的内库中回荡，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今晚，我要请赵大人看一场好戏。”

“是！”

顾慎言走出内库，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猎手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这一夜，他不仅守住了内库，更拿到了足以掀翻整个京城的底牌。

而现在，该轮到他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