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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斩草除根的夜

庶子棋局

**第十五章:斩草除根的夜**

风雪愈发紧了。

京城西郊的破庙旁,两道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他们怀中揣着顾慎言给的银票,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只要过了今晚,他们就能远走高飞,去江南过那逍遥日子。

“大哥,那顾家三公子倒是个爽快人。”其中一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嘿嘿笑道,“给了钱还真让咱们走,看来他是真怕事情闹大。”

另一人冷哼一声,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少废话,赶紧走。这地方邪门,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陡然从侧面的枯树林中射出。

“噗!”

一声闷响,说话那人的喉咙上多了一支漆黑的弩箭。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发出“荷荷”的风箱声,随即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谁?!”

剩下那人惊恐地拔出腰间的短刀,背靠着一棵枯树,惊恐地扫视着四周。

风雪中,一个黑影缓缓走出。

阿福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手中把玩着另一支弩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顾公子说了,黄泉路上,大少爷一个人太孤单。”

“是你……”那死士瞳孔骤缩,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绝望,“顾慎言!你好狠的心!你出尔反尔!”

“主子做事,何须向你们解释。”

阿福手腕一抖,弩箭再次离弦。

这一次,箭矢精准地钉入了死士的左眼。

死士惨叫一声,手中的短刀无力地滑落。他捂着流血的左眼,踉跄着想要逃跑,却被阿福一脚踹在膝弯,重重跪倒在地。

“下辈子投胎,记住了。”阿福走到他身后,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别信主子的话,尤其是……顾慎言这种主子的话。”

匕首抹过咽喉。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两具尸体并排躺在雪地里,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那两张还没来得及兑现的银票,从他们怀里散落出来,在风中瑟瑟发抖,最终被一只黑色的皮靴踩进了泥泞里。

阿福面无表情地收回银票,在尸体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随后转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

刑部大牢外。

顾慎言站在台阶上,身后的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并没有急着上马车,而是静静地站在风雪中,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街道。那里是通往西郊的必经之路。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掠出,无声无息地落在顾慎言身后。

“公子,处理干净了。”阿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夜里的寒气。

顾慎言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尸体呢?”

“扔进了护城河下的暗渠,这个时候水流急,明天一早就会冲进通州的河道里,查无可查。”

“好。”

顾慎言转过身,看着阿福。

阿福低垂着头,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即便被风雪冲刷,依旧隐约可闻。

“阿福。”

“属下在。”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顾慎言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世上,没有死人是会说话的。”

阿福身子一颤,重重跪倒在雪地里:“属下明白!属下对公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起来吧。”顾慎言伸手扶起他,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你是我的心腹,我自然信得过你。上车吧,回府。”

“谢公子。”

阿福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替顾慎言拉开马车的帘子。

顾慎言弯腰钻进马车,在坐下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指尖冰冷,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在大牢里触碰那枚印章时的触感。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慎言掀开车帘的一角,回头望去。

刑部大牢那高大的围墙在风雪中显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吞噬了顾廷烨的性命,也吞噬了那两个死士的灵魂。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想要往上爬,脚下就必须踩着尸骨。以前是敌人,现在是兄弟,将来……

顾慎言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驶过繁华的朱雀大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公子,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了顾府侧门前。

顾慎言下了车,抬头看着顾府那两盏巨大的红灯笼。

今晚的顾府,灯火通明。

顾廷烨的死讯已经传回,府里上下一片缟素,哭声隐隐传来。

顾怀远坐在正厅里,老泪纵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而顾廷之则跪在一旁,虽然也在哭,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大哥死了,这顾家的大权,终究是落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走进来的顾慎言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顾慎言一身寒气,肩头落满了雪花。他走进大厅,没有看顾廷之,而是径直走到顾怀远面前,跪下。

“二叔,大哥他……走了。”

顾慎言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侄儿无能,没能保住顾家的颜面。”

顾怀远看着这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侄子,看着他肩头的落雪和眼底的疲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顾家,终究是靠这个庶子撑起来了。

“不怪你……不怪你……”顾怀远颤抖着伸出手,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廷烨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慎言,难为你了。”

“二叔言重了。”顾慎言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这都是侄儿该做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顾廷之。

顾廷之接触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视线。

顾慎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斩草除根,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顾廷烨死了,隐患除了。

接下来,该好好整顿这顾家的内务了。

“二叔,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顾慎言站起身,恭敬地说道,“府里的事,侄儿会看着办的。”

顾怀远点了点头,在仆人的搀扶下起身离去。

大厅里只剩下顾慎言和顾廷之两人。

“三弟……”顾廷之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大哥去了,你也别太难过。以后……以后咱们兄弟俩齐心协力,把顾家撑起来。”

顾慎言看着他,眼神玩味:“二弟说的是。不过,大哥刚走,这账房的账目还得查。明日一早,二弟还是把钥匙交出来吧,免得落人口实。”

顾廷之脸色一变,刚想反驳,却在对上顾慎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刚才在大牢里沾染的血腥气,让他不寒而栗。

“好……好……”顾廷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明日……明日我就交。”

顾慎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后院走去。

风雪被关在门外。

但这顾府内的寒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