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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灵堂问心

庶子棋局

**第十六章:灵堂问心**

头七,回魂夜。

顾府灵堂内白幡低垂,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疯狂跳动,将顾廷烨那巨大的黑白遗照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堂下的每一个人。

今夜,顾府上下披麻戴孝,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柳氏一身重孝,跪在灵柩旁,双眼红肿,手里机械地烧着纸钱。自从顾廷烨死讯传来,她便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瘦了一圈。

“夫人,夜深了,回房歇歇吧。”旁边的嬷嬷低声劝道。

“不回!”柳氏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神经质的光,“烨儿今晚要回来的……他说过的,他舍不得我,他一定会回来看我最后一眼!”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卷着雪花,猛地撞开了灵堂的大门。

“呼——”

长明灯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柳氏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门口。

顾慎言一身素白,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经书,缓缓走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在烛火的映衬下,竟比那死人还要像鬼。

“大嫂还没睡?”顾慎言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柳氏见到他,眼中立刻涌出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顾慎言!你来干什么?这是烨儿的灵堂,你这弑兄的恶魔,别脏了这里的地界!”

顾慎言并未动怒,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走到供桌前,将那卷经书轻轻放下。

“大嫂这话就错了。大哥死得冤,我是来帮他超度的。”

“超度?”柳氏凄厉地笑了起来,“你杀了他,现在又要假惺惺地超度?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就不怕烨儿的鬼魂来找你索命吗?”

“报应?”顾慎言轻笑一声,目光幽幽地看向那口漆黑的棺材,“大哥若是真来了,该找的人……恐怕不是我吧。”

柳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你……你什么意思?”

顾慎言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那纸张质地特殊,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砂红字。

“大嫂可知,头七回魂,亡者若是有未了的心愿,便会托梦于至亲,或是留下血书指引方向。”顾慎言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展开那张黄纸。

柳氏下意识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黄纸上,赫然写着:*“赵氏元衡,负心薄幸。借腹生子,夺我家产。吾死不甘,恨意难平。柳氏不贞,腹中孽种,实乃赵家血脉……”*

“不……这不可能!”柳氏尖叫一声,猛地扑上去想要抢夺那张纸,“你胡说!这是你伪造的!烨儿不会这么写!他最疼我们的孩子!”

顾慎言手腕一翻,轻松避开,眼神冰冷如刀:“是不是伪造的,大嫂心里没数吗?这可是大哥临死前咬破手指,托狱卒带出来的血书。他说,他在地府见到了判官,判官告诉他,他这辈子最大的冤屈,不是通敌,而是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你闭嘴!你闭嘴!”柳氏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地在地上打滚,“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那是烨儿的骨肉!是顾家的种!”

“是吗?”

顾慎言突然提高了声音,厉喝道:“既然你说是顾家的种,那为何大哥的鬼魂会在黄纸上写下‘赵家血脉’四个字?!难道大哥死了还要被你蒙骗吗?!”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柳氏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连日来的恐惧、丧子之痛,以及内心深处那个从未敢示人的秘密,在这一刻被顾慎言无情地撕开。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指着那口棺材嘶吼道:“是他!是他逼我的!是赵元衡那个畜生!他说只要我帮他稳住顾家,他就给我荣华富贵……烨儿他……他早就知道了!他拿这个威胁我,控制我!他根本不是心疼我,他是想利用我!”

“所以你就杀了他?”顾慎言步步紧逼,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

“我没杀他!我没杀他!”柳氏崩溃地抓挠着自己的脸,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是他自己蠢!是他去见北蛮人被抓的!跟我没关系!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杀我的孩子!”

“孩子?”顾慎言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柳氏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藏着顾家最大的丑闻,也是顾廷烨至死都在维护的遮羞布,“大嫂,你肚子里的孩子,早在上个月喝了我让人送去的‘安胎药’后,就已经没了。”

“什么?!”

柳氏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顾慎言,双手颤斗着摸向自己的肚子。

“不可能……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啊——!!!”

这一声惨叫,凄厉得如同厉鬼索命,穿透了灵堂的屋顶,惊起了树上的寒鸦。

柳氏疯了。

她彻底疯了。

她抓起供桌上的香炉,狠狠砸向顾廷烨的遗照,嘴里疯疯癫癫地喊着:“赵元衡!你还我孩子!顾廷烨!你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

“砰!”

灵堂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顾怀远带着一众族老和家丁冲了进来,正好看到柳氏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地在灵堂里打滚,嘴里喊着那些惊世骇俗的疯话。

“这……这是怎么了?”顾怀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顾慎言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所谓的“血书”,脸色苍白,仿佛也被吓得不轻。

“二叔……”顾慎言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大嫂她……她可能是思念大哥过度,走火入魔了。她刚才一直在喊赵元衡的名字,还说……还说大哥是被冤枉的……”

顾怀远脸色铁青,听着柳氏嘴里那些关于“私通”、“孽种”的疯话,只觉得一张老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疯了……真是疯了……”顾怀远咬牙切齿,“把这个疯妇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几个粗壮的婆子冲上来,死死按住柳氏,将还在嘶吼咒骂的她拖了出去。

灵堂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长明灯燃烧的声音,和顾廷烨那幅被砸歪了的遗照。

顾慎言看着柳氏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惊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冷漠。

他走到供桌前,将那张黄纸凑到烛火上。

火苗吞噬了纸张,化为灰烬。

那上面根本没有什么血书,不过是他模仿顾廷烨笔迹写的一封“催命符”。

“大哥,你看。”

顾慎言看着那跳动的火苗,轻声说道,“这顾家的人,多有意思。只要稍微给点压力,他们就会自己咬断自己的喉咙。”

顾廷烨死了。

柳氏疯了。

赵元衡的罪证坐实了。

这一局,终于是赢了个干干净净。

顾慎言转身,大步走出灵堂。

门外,风雪已停。

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树梢,照得这顾府大院,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