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狱中杀局**
刑部大牢,死囚区。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绝望。昏暗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影,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顾慎言一身素净的青衫,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紫檀食盒,在狱卒恭敬的引路下,停在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顾公子,里面请。大人吩咐了,您可以待上一炷香的时间。”狱卒谄媚地笑了笑,随即知趣地退到了远处,背过身去把守。
顾慎言微微颔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栅栏门。
牢房内,顾廷烨披头散发,曾经那件象征着嫡长子尊荣的锦袍如今已是污秽不堪,沾满了稻草和干涸的血迹。他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顾慎言的瞬间,迸射出野兽般的凶光。
“顾!慎!言!”
顾廷烨嘶吼着扑到栅栏边,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这个卑鄙的小人!是你陷害我!是你把信塞进墨里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顾慎言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表演。他缓缓打开食盒,取出一壶酒和两只白玉杯,动作优雅地斟满。
“大哥,何必动怒。”顾慎言端起一杯酒,隔着栅栏递了进去,“今日一别,以后怕是没机会共饮了。这壶‘醉生梦死’,是弟弟特意为你准备的送行酒。”
顾廷烨看着那杯酒,眼中的疯狂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怨毒。
“送行酒……你是来杀我的?”顾廷烨声音颤抖,“我是顾家嫡长子!我是未来的家主!你杀了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二叔也不会放过你!”
“父亲?”顾慎言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父亲早就被你气死了。至于二叔……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大哥,你不会真以为,那封信是我放进去的吧?”
顾廷烨一愣:“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顾慎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那封信,是你自己写的。只不过,是你写给赵元衡的。”
“你胡说什么!我从未……”顾廷烨下意识地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半年前,赵元衡以柳氏的把柄要挟他,让他帮忙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商路图”。他为了稳住柳氏,确实写过几封信,也确实用了那方古墨。
难道……赵元衡早就留了后手?那方墨,从一开始就是赵元衡送给他的陷阱?
“看来你想起来了。”顾慎言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惊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赵元衡这只老狐狸,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他留着这封信,原本是为了控制你。可惜,他没想到自己会先栽在我手里。他死了,这封信也就成了无主的利剑,刚好……借我的手,杀了你。”
“赵元衡……赵元衡!!”顾廷烨发疯般地撞击着牢门,发出哐哐的巨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晚了。”
顾慎言将酒杯放在地上,轻轻推了进去,“大哥,你知道的太多了。只要你活着,顾家就永无宁日。赵元衡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旧部还在。他们为了自保,也为了向朝廷表忠心,很乐意送你一程。”
顾廷烨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顾慎言:“你……你勾结赵府余孽?”
“算不上勾结。”顾慎言淡淡道,“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他们需要一颗人头来洗白自己,而我……需要顾家彻底干净。”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阴影处,两个身穿囚服的壮汉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他们目光阴鸷,手中把玩着两根磨得尖锐的骨刺。
顾廷烨认得这两个人,这是赵府的死士,曾在他面前露过面!
“不……不要过来!我是顾家大少爷!我是……”顾廷烨惊恐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墙壁。
“动手吧。”顾慎言转身,背对着牢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扫地,“做得干净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是。”
两道黑影瞬间扑了上去。
“唔——!!”
顾廷烨的惨叫声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紧接着,是利刃刺入肉体的闷响,以及身体剧烈抽搐碰撞墙壁的声音。
顾慎言站在牢门外,听着身后那令人牙酸的声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两个死士从牢房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块染血的布巾,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
“顾公子,处理干净了。”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心脉被刺穿,神仙难救。”
顾慎言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拿着钱,离开京城,永远别回来。”
“多谢顾公子。”
两人接过银票,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顾慎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转身走进牢房。
顾廷烨躺在血泊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他的胸口插着那根骨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稻草。
顾慎言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嫡长兄,心中竟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荒芜。
“大哥,走好。”
他轻声说道,随后弯下腰,将顾廷烨的尸体摆正,让他看起来像是盘膝而坐。
……
半个时辰后,刑部大牢传出消息。
顾家大少爷顾廷烨,因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畏罪自尽,于狱中吞食金饰而亡。
当顾慎言走出大牢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
阿福撑着一把油纸伞迎了上来,低声道:“公子,二老爷那边已经知道了,哭晕过去两次。现在府里乱成一团,都在忙着准备后事。”
“哭吧。”顾慎言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雪花开始飘落,“让他哭个够。”
顾廷烨死了,顾廷之废了。
从今往后,这顾家,便是他顾慎言的一言堂。
只是……
顾慎言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冷的印章,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借赵府余孽之手杀人,虽是死无对证,但这两人若是日后泄露了口风……
“阿福。”
“属下在。”
“那两个死士,别让他们出京城。”顾慎言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送他们上路吧。黄泉路上,大哥一个人太孤单了。”
阿福身子一颤,随即重重叩首:“是!”
顾慎言迈开步子,走进风雪中。
身后,刑部大牢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将所有的罪恶与秘密,都永远地关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