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尘埃落定的棋局**
顾府正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怀远坐在主位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看着手中那封从墨锭中取出的“通敌密信”,手指止不住地颤抖。那是顾廷烨的亲笔,铁证如山,即便顾廷烨在狱中喊破了喉咙,也无法洗脱这诛九族的罪名。
“报——”
一名心腹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老太爷,京兆府传来消息……大少爷……大少爷他在狱中畏罪自尽,吞金……没了!”
“哐当!”
顾怀远手中的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浑浊的长叹。身子一歪,险些从椅子上栽下来。
“二叔!”
顾慎言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顾怀远。他的声音急切而关切,眼底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
“慎言……”顾怀远抓着顾慎言的手臂,老泪纵横,“顾家……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出了个通敌卖国的逆子,我……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顾慎言垂眸,轻声道:“二叔,大哥一时糊涂,误入歧途,这也是家门不幸。如今当务之急,是保全顾家其余人的性命,莫要让朝廷怪罪下来。”
“保全……保全……”顾怀远喃喃自语,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象征着顾家家主权力的玄铁印章。
他看着顾慎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顾廷之,最终,目光停留在了顾慎言身上。
“慎言,”顾怀远的声音沙哑,“这个家,我管不了了。廷之……不堪大任。这枚印章,你拿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站在一旁的顾廷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二叔!您这是什么意思?大哥虽犯下大错,但我才是您的亲侄子!这印章,理应传给我!”
顾怀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失望:“廷之,你心胸狭隘,才疏学浅。若将顾家交给你,只怕不出三年,就要败个精光!慎言虽非我亲生,但这几日的手段与心智,你拍马也赶不上!顾家要想活下去,只能靠他!”
说罢,顾怀远不由分说地将印章塞进了顾慎言手中,随后闭上眼,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我想静一静。”
顾慎言握着那枚冰凉的印章,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走出正厅,顾廷之立刻拦住了去路。
“顾慎言!”顾廷之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二叔现在是一时糊涂,等他想通了,这印章还得吐出来!还有,府里的账房和库房,向来是由我打理,你想染指?门都没有!”
顾慎言看着气急败坏的顾廷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二弟,何必动怒。”
顾慎言把玩着手中的印章,语气平淡,“大哥刚去,二叔又病倒,这顾家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既然二叔信得过我,我也只能勉为其难。至于账房和库房……”
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二弟既然说由你打理,那正好。听说近日府中开销巨大,且有不少账目对不上。不如这样,明日开始,我亲自带人查账。若是查出什么亏空……二弟,你应该知道家法处置。”
顾廷之脸色一白。
那些账目确实经不起细查,他平日里没少从中捞油水。若是顾慎言真查起来,他不仅要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还得背上个监守自盗的罪名!
“你……你不敢!”顾廷之色厉内荏。
“你看我敢不敢。”
顾慎言轻笑一声,绕过僵在原地的顾廷之,大步离去。
……
三日后,顾府账房。
顾慎言坐在太师椅上,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账本。
阿福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公子,二少爷那边果然坐不住了。他昨晚偷偷联系了柳氏的娘家,想借外戚的力量施压,逼您交出印章。另外,他还想转移库房里的现银,被我们的人拦下了。”
“拦下就好。”顾慎言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勾画着,“至于柳家……哼,赵元衡倒台,柳氏疯癫,柳家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心管顾家的闲事?”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三日,他以雷霆手段清洗了府中的旧部,将几个关键职位换成了自己人。同时,他以“填补亏空”为由,强行接管了顾家在京城的三处商铺和两座庄子。
顾廷之虽然名义上还是二少爷,但实际上,已经被彻底架空,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公子,二少爷求见。”门外传来通传声。
顾慎言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让他进来。”
片刻后,顾廷之走了进来。
这几日他消瘦了不少,眼窝深陷,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顾慎言,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更多的是不甘。
“三哥……”顾廷之咬了咬牙,终于低下了头,“我……我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冒犯了三哥。求三哥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顾慎言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嫡子,心中毫无波澜。
“二弟言重了。”顾慎言站起身,走到顾廷之面前,亲自扶起他,“你我兄弟一场,我怎么会害你?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做个富贵闲人,顾家自然有你一口饭吃。”
顾廷之身子一颤,听出了顾慎言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养着他,当个废人。
“是……是……”顾廷之低下头,不敢再看顾慎言的眼睛。
“去吧。”顾慎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廷之如蒙大赦,狼狈地退了出去。
看着顾廷之离去的背影,顾慎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红梅。
雪,终于停了。
但这顾府的天,才刚刚亮起来。
“阿福。”
“属下在。”
“准备一下,”顾慎言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要去一趟刑部大牢。有些‘老朋友’,该去叙叙旧了。”
“是。”
顾慎言走出房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盘棋,下到现在,才算是真正入了局。
而执棋的人,只能是他顾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