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带血的筹码
内库的大火已经烧了半个时辰。
顾府内灯火通明,哭喊声、救火声、家丁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柳氏披头散发地跪在荣禧堂前的空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一口咬定是顾慎言那个“逆子”为了独吞家产,竟狠心纵火杀害亲弟。
顾天行面色铁青,手中的茶盏捏得粉碎,眼中满是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然而,始作俑者此刻却并不在顾府。
顾慎言一身黑衣,脸上抹着锅底灰,正蹲在内库废墟的一处断墙后。火势虽大,但他早已摸清了这里的通风口和死角。此刻,他就像一只耐心的秃鹫,等待着猎物彻底断气。
顾廷烨还没死透。
那致命的一剑虽然割断了喉管,但并未切断动脉,加上这小子平日里养尊处优,求生欲竟出奇地顽强。他正趴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中,手指抠着泥土,试图向废墟外爬去。
“咳……咳咳……”
顾廷烨嘴里涌出血沫,眼神涣散,但手中却死死攥着一个锦囊。
顾慎言从阴影中走出,靴底踩在烧焦的木炭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顾廷烨听到声音,惊恐地回头,看到是顾慎言,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怨毒:“你……你这个魔鬼……父亲……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父亲?”顾慎言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顾廷烨那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等父亲赶到时,这里只会剩下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一本记录着你为了还赌债,不惜偷盗内库财物、甚至……通敌卖国的账册。”
“你……你说什么……”顾廷烨瞳孔剧震。
“别装了。”顾慎言目光落在他死死攥着的锦囊上,“赵元衡给你的信,还在手里攥着呢?怎么,想带去阴曹地府给你那奸夫舅舅看?”
顾廷烨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把锦囊塞进嘴里。
顾慎言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颌,用力一卸。
“咔嚓。”
顾廷烨下巴脱臼,惨叫被堵在喉咙里。顾慎言两根手指探入,轻而易举地抠出了那个染血的锦囊。
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封密信和一枚小巧的私印。
信是赵元衡亲笔,上面赫然写着:*“……顾廷烨虽蠢,却好用。北境布防图已收到,事成之后,保你顾家二房荣华富贵,至于顾慎言,杀之即可……”*
“好一个荣华富贵,好一个杀之即可。”顾慎言看着信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二弟,你不仅是个蠢货,还是个叛国贼。你说,若是父亲看到这东西,是会心疼你死得惨,还是会庆幸你死得早,没连累顾家满门抄斩?”
顾廷烨浑身颤抖,眼中流下悔恨的泪水。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柳氏和赵元衡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求……求你……”他用眼神哀求。
“晚了。”
顾慎言站起身,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信纸一角。
火光映照着他冷漠的双眼。
“这信,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它会成为悬在柳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夜夜难眠,让她在恐惧中一点点疯掉。”
说完,他将燃烧的信纸扔在顾廷烨身上。
火焰瞬间吞噬了顾廷烨最后的生机。
顾慎言没有再看一眼,转身没入黑暗。
……
半个时辰后。
顾天行带着家丁冲进内库时,大火已被扑灭。
废墟中央,一具烧焦的尸体蜷缩着,手中似乎还抓着什么东西。
“烨儿——!”柳氏扑上去,哭得昏死过去。
顾天行老泪纵横,正欲下令收敛尸骨,却见顾慎言一身狼狈地从角落走出,手中捧着一本烧了一半的账册,跪倒在地。
“父亲!儿子来迟了!”顾慎言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后怕,“二弟……二弟他……”
“逆子!你还敢出现!”顾天行怒不可遏,拔剑便指,“是不是你杀了烨儿!”
“父亲明鉴!”顾慎言叩首,将手中的账册高高举起,“儿子是在查账时发现了这本账册,二弟是为了抢夺这本账册才……才不慎引发走水!这上面……这上面记着二弟私通外男、转移家产的铁证啊!”
顾天行一愣,夺过账册。
虽然账册被烧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足以看清上面的字迹和那枚刺眼的私印拓印。
“这……这是……”顾天行手一抖,看向柳氏的眼神瞬间变了。
柳氏此时刚醒,看到顾天行手中的账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认得那本账册,那是她的命门!
“老爷!那是假的!是顾慎言伪造的!是他陷害烨儿!”柳氏尖叫道。
“住口!”顾天行怒吼一声,目光如刀,“烨儿尸骨未寒,你竟还想着污蔑兄长?这账册上的字迹,分明是烨儿的!还有这私印……赵元衡的私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氏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顾慎言跪在地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锋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柳氏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主母。
她是一头被拔了牙、断了爪,只能在他掌心中瑟瑟发抖的困兽。
而那封真正的密信原件,正静静地躺在他贴身的衣袋里,带着顾廷烨的血温,等待着给予敌人最后一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