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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人工智障指导末世生存可行性分析

“所以,你为什么要走到这里。”内哥问出了关键问题。

  “等等,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走,我看你们都跟着他走我才跟你们走的。”加里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疑惑。

  “这个嘛……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王仔表示,你问我我问谁?

  其他人也许因为之前的经历对他有一种蜜汁自信,但薇拉……

  鬼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而且,一直令王仔很在意的是,为什么要带上其他人?

  如果要抓捕他只带上他一个人就好了,这样也更“方便省心”不是吗?

  王仔趁着这个机会也问了出来。

  却看见面瘫无口少女的目光落在了某位正烦躁绕着自己金发的大小姐身上。

  “有新命令,护送罗森家族的千金。”

  这个回答引起了王仔更多的疑虑,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呢……

  “——有声音。”加里警告众人。一个声音从空地的东南方向传来,而且频率在加快。

  薇拉的右手已经伸向了刀柄,但她没有拔出分子刃。

  她的头微微侧着,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布莉特妮往玛丽亚姆的方向靠了半步,玛丽亚姆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嘴唇翕动。

  内哥从树干上直起身来,砍刀握在手里,他的目光没有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是盯着加里。

  加里已经半蹲了下来,头部低垂,肩膀微微前倾,呼吸变得又深又长。

  他的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更像是在听什么东西通过地面传来的振动。

  “——跑!”内哥的声音短促,脚尖已经开始往后移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东南方向的灌木丛被撞开了,灌木的枝条折断的声音像一连串干燥的骨裂,然后是一道暗色的、泛着油光的节肢状轮廓从倒塌的植被中挤出来。

  它比王仔想象的更大,体长接近十米,身体由一节一节坚硬的甲壳构成,每一节都是红褐色的,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细纹。

  甲壳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平行的棱线,像被削出来的沟槽。

  头部的两根巨大的触角在空中缓慢摆动,每一根都有王仔的小臂那么粗,末端微微膨大,像两个黑色的锥形探测器。

  它正缠绕着一团还在挣扎的暗色物体。

  是一只巨蜥,它被蜈蚣的身体紧紧缠住了,从颈部到后肢,蜈蚣的每一节腹足都嵌进了巨蜥的鳞片缝隙里,像一排排钩子扣进盔甲的接缝处。蜈蚣的头部低垂着,口器咬合在巨蜥的颈椎位置,暗色的体液从咬合处汩汩涌出。

  巨蜥的身体还在抽搐,前爪在泥地上刨出几道深沟,但那缠绕的力量正在让它的骨骼发出细碎的、无法忽视的咔咔声。

  然后蜈蚣抬起头来,口器缓缓开合,像在咀嚼。

  它的眼睛——或者说那些位于头部两侧的、由无数单眼组成的复眼阵列在昏暗中反射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片破碎的镜面。

  分子刃已然出鞘,薇拉冲向了蜈蚣的侧面。

  刃尖切入第一道甲壳之间的缝隙,刃尖才刺入那道缝隙的深处,暗黄绿色的、半透明的、带着一种苦味气息的液体喷出。

  刃从蜈蚣的身体中段穿出,断开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甲壳。

  蜈蚣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前半段猛地转向薇拉的方向,口器张开,露出里面两排尖锐的、向内弯曲的颚齿。

  但它的后半段,那个被切断的部分……也在动。

  脱离了前半段的控制,但它的每一节腹足都在独立地抽搐,身体还在向前爬行,朝着布莉特妮和玛丽亚姆的方向。

  “它……还在动!”王仔喊了出来。

  薇拉已经再次挥刃了,这次她切断了蜈蚣前半段的更多部分,但那只蜈蚣头部的触角仍然在摆动,口器仍然在开合。

  它的甲壳太厚了,分子刃需要集中在同一个点反复切割才能切开。

  与此同时,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均匀、细密、像无数对细小的足尖同时刮过干燥的甲壳表面。

  沙沙沙沙沙。

  然后王仔看到,在那只巨型蜈蚣撞倒灌木丛的路径两侧,那些倒塌的植被正在被翻动。

  一段又一段的、暗红褐色的、带着金色边缘的节肢状身体正在从地衣层下钻出来,从树根缝隙里滑出来,从藤蔓背面翻出来。

  一只蜈蚣从王仔头顶正上方的无花果树主干上垂直爬下。它的数百对步足以一种近乎优雅的节奏交替移动,甲壳表面和粗糙的树皮之间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身后!”小石的声音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尖啸,王仔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前倾倒。

  但他的动作慢了,那只蜈蚣已经从树干上腾空跃落,它落下来的时候身体微微蜷曲,像一只被压缩的弹簧。

  它张开了口器,两侧各有一排向内弯曲的尖锐骨片,每一片都在光的折射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从那张嘴里滴出的液体落在王仔的肩头,他立刻感到一阵灼烧,外套布料冒出一缕白烟,被腐蚀出了小孔。

  一个厚实的肩膀重重地撞在了王仔的侧面,把他整个人推出了那只蜈蚣的攻击范围。

  王仔摔在地上,肩膀先着地,他翻过身,看到加里的手掌已经掐住了那只蜈蚣的头部,手指扣进甲壳接缝的位置。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只蜈蚣的头部歪向一侧,身体的步足还在不停地划动,但口器已经不再张开了。

  加里甩掉手上的液体,他的掌心被腐蚀出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他没有低头看,转身又扑向另一只正在靠近玛丽亚姆的蜈蚣。

  王仔环顾四周,空地的边界已经不存在了。

  那些藤蔓、灌木、树根………它们的表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正在移动的、暗红褐色的节肢身体。

  地面上、树干上、岩石表面,到处都是。

  它们的触角在空中摆动着,相互触碰、交织,像一片由呼吸构成的黑暗森林。

  薇拉已经被包围了,她的刃在不断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只蜈蚣的头部或者切断一节身体,但那些被切断的身体还会动,断口处仍在试图重新连接,或者朝着距离最近的人体爬去。

  分子刃在她手里像一条银色的蛇,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蜈蚣的体节。

  她的动作精确而高效,每一刀都切在蜈蚣的关节处,那里背板的覆盖最薄,分子刃切入的阻力最小。

  但蜈蚣太多了,她砍翻一条,两条从侧面补上来;她劈断两条,三条从头顶落下来……

  她的外套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被腐蚀出的孔洞,她的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不知道是被蜈蚣的足尖划到的还是被溅射的毒液烧到的。

  内哥守在布莉特妮和玛丽亚姆的前面,他的砍刀已经卷了刃,他的前臂上缠着一条已经被斩断的蜈蚣身体,那半截身体还在动,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正在冒烟的伤口。

  布莉特妮蹲在他身后,双手抱着头,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

  玛丽亚姆站着,手指紧握着砍刀,可迟迟没有下手。

  王仔半跪在地上,肩膀上的灼烧感还在持续。

  他看着这一切——混乱、尖叫、肢体碰撞、黄绿色的液体飞溅,还有薇拉的身影在蜈蚣群中越来越远。

  王仔的嘴角在那个只有他自己能控制的、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角度上……

  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王仔站了起来,他的右腿还在发抖,左肩的伤口在发烫。

  他朝着薇拉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转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跑!

  一只蜈蚣从侧面朝他扑来。

  他的砍刀挥了一下,没有完全切断,但把那只蜈蚣打偏了方向。

  他没有停下来查看,只是凭着本能在跑,然后他感到自己的眼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温热、黏稠、带着刺鼻的苦味,从脸颊流下来。

  他的视野忽然变得浑浊了。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世界变成了一片暖黄色的、黏稠的色块。

  他撞进了一丛灌木,枝条划过他的脸颊,却感觉不到疼。

  身后的一切或许还在继续。

  蜈蚣的爬行声、布莉特妮的尖叫、内哥的吼声。

  最后都在逐渐变远。

  王仔在浓密的树丛间踉跄着前行,他的手摸到了一根粗壮的藤蔓,顺着它滑下了某个斜坡。

  他听到陆止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做到了。”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王仔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水泥地面灰白色的,上面有几道干涸的裂纹,形状像干枯的树枝。

  然后世界从视野里消失了。

  他的背磕到了石头,脸朝下埋在湿漉漉的落叶层里。

  他的呼吸很重,视野里的黄色正在变成一片均匀的、什么也看不清的模糊。

  王仔艰难地站起来,不远处是一片野地,枯黄的草齐膝高,草尖在风里轻轻地晃动。

  更远处是一排低矮的、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屋顶上竖着几根已经不工作的天线。

  他朝着那片野地走去,赤脚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声响,病号服的衣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天空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在他逐渐失焦的视线中,像一片被揉碎的星空。

  病房里,陆止还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封面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王仔的名字。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病房,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把病历合上,放在了门口的椅子上。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