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缺德地图为您持续导航

“车过不去了。”薇拉当即立断地说。

　　“那就绕。”加里从后面挤上来，他伸手拍了拍树干侧面，拍落了一丛菌盖，“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薇拉站在皮卡旁边，低头看了看油表，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树冠太密了，看不到天，但她看的方向是太阳应该在的位置。

　　“绕路要多走至少两天。油不够回到最近的路。”

　　所以这条路我们是非走不可吗？王仔哑然。

　　他走到皮卡后面，从车厢里拿了一瓶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金属罐壁的味道，把盖子拧回去的时候，手指在瓶口上停了一下。

　　“小石，”他在心里说，“那些压痕……能判断是什么吗。”

　　小石很快给出了答复：“基于形状和尺寸——深度约4至6厘米，跨度约55至60厘米，趾端有尖锐嵌入痕迹。压痕边缘残留物呈暗褐色，黏稠，推测为某种分泌物，非血液……”

　　“已知澳大利亚现存最大的巨蜥是眼斑巨蜥，体长可达两米。但那些压痕的尺寸——和古巨蜥的足印数据非常接近……古巨蜥，Megalania prisca，更新世时期澳洲顶级掠食者，体长可达五至七米，重约一吨。已灭绝四万年……”

　　“可以了。”王仔心中有了数，已经没有继续分析下去的必要了。

　　王仔把水瓶放回车厢，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拿上各自的东西，”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既然他这个囚犯没办法动摇改变“典狱长”的想法，至少也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加里，你和内哥在前面。薇拉断后。玛丽亚姆和布莉特妮走中间。”

　　王仔用肩膀和手臂直接拨开那些垂落的藤蔓和蕨类，他走在最前面，他突然有些想笑。

　　因为走在最前面并对队伍人指手画脚的，一般是队长。

　　可他，一个连自己的人身自由都没有的囚徒，算得上什么队长？

　　但王仔没有选择，就像是阴差阳错般，他被无形中推上了这个“领队”的位置。

　　他让眼睛在四处看，去仔细观察地面上的细节：落叶的排列、地衣表面的划痕、被压断的蕨类植物的断口方向。

　　内哥突然停下来，蹲下身。

　　他用刀尖拨开一小片落叶，露出了下面的泥地。

　　泥地上有几道平行的浅沟，大约三四条，每条约一厘米宽，彼此间距五六厘米。

　　它们穿过压痕的边缘，向斜前方延伸，消失在左侧的一棵大树根部。

　　“什么。”王仔凑过去。

　　内哥用刀尖比了一下，“不像重物拖曳……”

　　“蛇？”玛丽亚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蛇不会有那么多道。”加里已经绕到了那棵大树侧面。

　　他的砍刀指向树根部的一道裂隙。

　　那道裂隙在盘踞的树根之间，黑漆漆的看不清深处。但加里的砍刀尖在裂隙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带出来几片颜色不太对的东西。

　　这是几片边缘卷曲的、半透明的角质物。

　　像是某种爬行动物脱落下来的旧皮，手掌大小。

　　王仔凑近了看，那些角质物的表面有鳞片的纹路，每一个菱形的边缘微微翘起，像被折叠过的纸。

　　他伸手想碰，被薇拉抓住了手腕。

　　“别碰。”她说。

　　“对的，天知道上面有什么。”布莉特妮破天荒地帮腔道。

　　王仔缩回手，他看着那几片脱落物，它们在裂隙边缘半挂着，像一扇被揭开的旧窗帘。

　　裂隙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极淡的、磷火一样的蓝白色，一闪一闪的。

　　薇拉的目光扫过裂隙，然后迅速移开。

　　“走。”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们继续走，但加里的步伐变了，他的肩膀不再往前倾，而是微微后收。

　　内哥的砍刀从垂着变成了斜握。薇拉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王仔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她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那根细长的金属管已经握在了手里。

　　布莉特妮的呼吸开始变重，玛丽亚姆走在她旁边，偶尔伸手拨开一截挡住她去路的藤蔓，动作很轻。

　　王仔停住了，前方十米处，有一片被踩踏过的空地。

　　那里的植物被压平了，地面上的地衣层有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塌陷。

　　塌陷的中央有一片被压碎的骨头，散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嵌在塌陷的地衣层里。

　　王仔蹲下来，注意到断面是粉白色的，没有发黑，没有风化的痕迹。

　　上面的软组织已经被剥离得干干净净，骨面上有细密的、平行的刮痕，像被无数细小的锯齿来回磨过。

　　空地周围的树干上，有几道平行的抓痕，从一人高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地面，每一道约一厘米深，边缘参差不齐。

　　抓痕底部的树皮被翻起来，露出下面浅色的木质部，木质部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黏稠的分泌物，在空气中慢慢滴落。

　　分泌物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腥味，和雨水混合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甜腐气。

　　王仔皱了皱眉，硬着头皮往前走，因为他不知道除了按小石的导航往前走外还能去哪儿。

　　薇拉猛地转身，手里的分子刃朝向了队伍后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层层叠叠的树影和藤蔓。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像在等什么，然后退了半步，分子刃收了回来，转身跟上队伍。

　　王仔感觉喉咙里的空气越来越薄，肺里像是灌满了湿棉花。

　　他的腿开始发酸，膝盖内侧的肌肉在抽动。

　　正前方，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树丛被从中间撞开，一只袋鼠跳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普通袋鼠大了至少三分之一，毛色是深褐色的，但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白色斑点，像被泼了油漆一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蜡质的油光。

　　它的耳朵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但已经愈合了，留下一个圆润的缺口。

　　它的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深棕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亮黄色的环。

　　它跳出来的时候，两只前爪抱着一根被啃掉了一半的巨型藤蔓果实，汁液从它的爪缝里滴下来，落地时尾巴在地面上重重扫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它也看到了他们，停了下来，歪了一下头。

　　好壮的一只袋鼠，王仔有些震撼，看肚子上的口袋还是只母袋鼠。

　　王仔看着那只袋鼠，它还在看着他，两只前爪放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尾巴撑着地面，它又歪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跳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王仔的视线从袋鼠的背影移开，越过内哥的肩膀，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一声微不可听的叹息从口中吐出，他们还在前进。

　　他们绕过了一片塌陷的沼泽，穿过一道被蕨类植物半掩着的岩石缝隙，然后在一棵巨大的无花果树前停了下来。

　　王仔环顾四周，无花果树的树冠遮住了头顶所有的光，树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上的地衣层比别处薄，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泥土。

　　空地周围是密集的灌木丛和藤蔓，形成一个天然的环状空间。

　　“这里……有什么？”布莉特妮四下张望，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未散尽的恐惧。

　　王仔也很想知道，“你TM把我导到哪了？缺德地图！”他在内心绝望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