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的吗?
没等王仔借此开什么玩笑来拖延时间,就听见白毛少女再次拔出分子刃,刃尖对准了他,用没有起伏的声线说:“要你。”
王仔后退半步的动作完全是认真的。
“我们之间无怨无仇吧……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道银色的弧光闪过,她极快近身又退后。
一缕头发飘了下来,王仔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在另一个世界,王仔摸上自己的鼻子,切了一声。
“像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是不是不太好呢?”王仔脸上挂上笑容,“别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多暴力啊。”
“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为什么要追踪我……”他顿了顿,主动靠近,少女紧跟着后退一步,把锋利的一面朝向王仔。
王仔努力调动嘴部肌肉,向上,让自己显得更“友善”些,“我叫王仔,你呢?”
“没有和任务目标透露的必要。”她垂着眼帘轻轻应声,声调平直,转瞬沉寂。
“……”这死女人油盐不进啊。
王仔头痛不已,大脑涌现的记忆“告诉”他,自己正在大快朵颐吃着营养餐。
他坐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长椅上,约束带已经解除了,但他还是被限制在这个活动区域内。
面前的塑料托盘里放着一份营养餐:一碗糊状的主食,一份切好的蔬菜,一杯温水。
令人丧失食欲的一餐,可比起已经快一天半没有进食、在商场匆匆吃下的干粮也被吐了出来的自己,好多了。
自己本就有胃病,晚晚还提醒过自己要吃胃药。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王仔感觉自己胃病又犯了。
走廊里,几个正在活动的病人投来了目光。
护士站的一个护工皱了皱眉,但没有过来,精神科的病人都会有各种奇怪的症状,弯腰捂肚子算是比较温和的那种。
陆止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瓶印着英文小字的药瓶。
“又发作了吗?”
王仔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见王仔弯腰捂着肚子,其他人皆或多或少流露出担忧来,只有白毛少女薄唇轻启“捂错了。”
她的声音冷淡淡的,没有提高半分,只丢出简短答复便移开视线。
王仔:………
还没等他张口说些什么调节气氛的话,白色残影便从他的右侧后方切入。
她的左手扣住他的右手腕,右手按住他的肘关节,身体的重心向前一压,借力一拧。
内哥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帮助王仔,王仔的身体就已失去平衡,膝盖撞在地面上,整个人被按倒。
分子刃已经收回了刀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手铐。
趁他病,要他命。
这是薇拉的行事准则,想到这,她感到有点小骄傲。
冰冷的触感让王仔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几个呼吸之间,少女从背后擒拿住了他,以押送犯人的手法为他拷上了手拷。
“王仔,你被捕了。”
字正腔圆的中语,让王仔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加里的表情有一瞬间松懈,长满毛的手摸上了脖颈。
“那只杂种还怪聪明的嘛~”凝雪的手心是一小块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沾着暗红色的血痂和半透明的组织液的芯片。
“为什么不制成和我一样挖出来就会爆炸的定位芯片呢?”少女歪了一下头,如海藻般黑长发散开。
闻言,戴着眼镜脸上有雀斑的助理推了推镜框,用堪称尖酸刻薄的话气说:“或许是因为它通过了精神评估吧……”下一秒,沾着黏液还在蠕动蛆一样的幼虫被塞入了他的喉咙。
少女巧笑倩兮,“好吃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小酒窝。
然而她并没有得意很久便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身着纹有金龙黑色唐装的眯眯眼男子不缓不慢地踱步到痛得蜷缩身体的王婉面前。
“很痛吗学妹?”
“乖一点,就当是为了你好。”
王婉最怕疼了,而现在电流还在不断地撕裂着她的身体。
她崩溃大哭,抓着他的裤腿,仰起讨好的笑脸,尽可能展现自己的温顺乖巧,止不住哭腔祈求。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唐装男子怜惜地向她伸出手,作势要拉她起来。
王婉趁机狠狠咬了他一口,趁他吃痛的瞬间大笑起来。
“傻b李长生,去死去死去死!”
李长生也没惯着,一脚踢在了她心窝上。
王婉躺在满是乳白色的、半透明的、体内消化道暗红如线的幼虫的地上,断断续续地喘息,双眼空洞地瞪着污浊的天花板,眼泪无知无觉从眼角滚落下来。
耳边传来她名义上的“老师”兴奋的嘶吼:“胡蜂与螳螂的杂交品种!我是对的!老子就是全世界最流批的生物学家!”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周身疼痛。
“咕噜···咕噜····”
她身体流出来的血源源不断,就像没有关掉的水龙头,越流越多。
少女腹部被自己掏出血肉模糊的洞。
她的身体不间断抽搐起来,可她没有停下。
好疼啊···哥哥…救命啊···哥哥……好疼····好疼好疼好疼····疼死了,痛死了····她一边没有知觉一样自残着,一边发出幼兽般痛苦的呜咽。
哥哥你在哪儿?
晚晚好疼好疼……
快点死掉,快点死掉····可并没有如她所愿,她的血肉挣扎着愈合。
据说濒死时,一生的记忆会如走马灯般闪回。
王婉的过去飞速倒带,如同她这个人一般,发烂、发臭,最终化作一滩不堪入目的淤泥。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给她念王子救公主的故事。
王子经历重重磨难,最终打败恶龙,救出了公主。
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那如果是王子被抓恶龙抓走了怎么办?”小小的王婉脑回路异于常人,王仔被问住了。
“笨蛋哥哥,当然是轮到公主去救他了呀,连这都不知道——”小手不满又得意地绞着裙摆,散落的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衬得她乖巧可爱如同天使一般。
纤长眼睫轻轻颤了下,缓缓垂下来,长长的睫毛宛如逆光的蝴蝶,在她脸上撒下了一片阴影。
时间一点一点流失,她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阴影盖住了半张脸,看不出她的神态,“喂,还活着吗?”便宜老师从兴奋中回神,终于有时间来“关心”他的便宜学生。
她听到了,或许没有,孱弱的身体轻微抖动。
她绞尽脑汁,似乎在与无形的对象争辩着。
“其实你完全多虑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晦涩,“我才不会因为哥哥想杀我而讨厌他,再怎么样……”
话语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她别扭地转过脸,发尾划过一个精巧而孤独的弧度,最终不情不愿地低语:“也用不着你可怜吧?”
奥利斯·克里奇知道她发病了,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很快,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开始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自顾自地低语:“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精神病患者。”
“虽然…我确实在医院住过一阵子。”
“但我不是的。”她的语气变得急切,像要说服谁,“我好得很。”
“………”
“……我不是疯子,对吧?”
依旧只有死寂回应她。
她有些踉跄的站起来,愣怔了一会儿,忽然抽出旁边的看热闹的李长生腰间的枪,扫射起来。
然后被很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王仔莫名焦躁起来,左顾右看,充满不安开始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想要寻找能让他寻得慰藉的东西。
最后不知怎的,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光,蜷缩在薇拉脚边,自暴自弃似的,脑子一热,竟伤心的哭了起来。
婉婉啊……他的晚晚……
你为什么…
还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