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水柱渐垂,浇在一张脸上,准确地说是浇在一张正大张着嘴唇发紫的嘴里。
刺猬头老人把裤子往上提了提。
一双戴着实验手套的手伸了过来,“老师,请不要破坏采样现场。”
说话者是一名黑发少女,王婉。
她手指间夹着一把镊子,镊子尖端夹住的,是一条刚从卵壳中爬出来的幼虫。
它在镊子间扭动着,身体一缩一缩,试图用那对微小的颚去咬。
防护罩下少女勾了勾唇,微微用力。
绿色的浆溅射在护镜上。
“彼此彼此。”瘦高白卦老头一脚射门,“球”滚呀滚,滚到一双黑底军靴边。
靴子的主人正在火力全开。
弹壳从枪口右侧瀑布一样泻出来,叮叮当当地砸在地面上,铜色的弹壳在阳光里翻滚,落地时弹跳的声响被枪声淹没。
“克里奇博士,还有……Wang小姐,请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我们要开始清场了。”一位装备精良似乎是队长的军装壮汉恭敬地说。
“不是说了让你们称呼我为’Kreech’吗?”说话间,有着一头落拓不羁凌乱发型的老头反复碾压着一只死去的寄生蜂黄黑相间的条纹甲壳嘴里模拟着甲壳碾碎的声音。
“咔“盖子合上了,气阀锁紧。
容器被放入一个金属支架的卡槽里。
支架上已经有十几个同样的容器了,每个里面都有一条蠕动的幼虫,没有一只重复的。
“完成了!”少女的声音活力满满,“不够,还不够……”随后又低沉了下去。
“婉婉还想要更多……”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梦游似的往外走。
奥利斯·克里奇见爱徒已经出去了,不干不净地咒骂了几句也麻利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见关键人物都撤离现场,第一枚燃烧弹从商场一楼的破碎橱窗飞进去。
火焰从一个点开始扩散,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瞬间填满整个楼层。
很快地上铺了一层,厚到士兵推进的时候踩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蜘蛛只会在火焰逼近的时候本能地往高处爬,然后被更高处的子弹打下来。
那些寄生蜂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们的巢穴被烧穿的时候,有些还在试图用口器去咬凝固汽油弹的弹壳,像蚂蚁试图咬碎一块烧红的铁。这不是战斗。
这是清扫,是人类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士兵踢开那扇变形的防火门,枪口指向门后的黑暗,“一层清除完毕。”他对着对讲机说,“发现新的可疑地点,请示下一步动作。”
王婉手里把玩着一张残破的不成样子的布料。
听到又有新的发现才饶有兴趣地抬头,“走吧,我的解刨刀已经饥渴难耐了呢~”
报告的助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心底说不清是恐惧更多还是厌恶不屑更多一点。
不过是一个实验残次品罢了……
少女步伐轻快,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像初春刚解冻的溪流,藏在薄雪般的肌肤下静静流淌。
脚腕处红光一闪而逝。
“我们到了没有……”布莉特妮有气无力地再一次抱怨道,一个急刹车把下一句的埋怨堵在了嗓子眼。
“车上有人!”王仔吼道,在心里疯狂吐槽,为什么不早说?
“严格的说,她是在3.7秒前才赶上车子,并在0.5秒后跳上车的。”小石在脑中不紧不慢地说。
王仔还想说什么,“Fu……”内哥凭借本能往右稍偏,一道银光从车顶劈下来。
只差0.3公分。
王仔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条极细的白线从车顶的天窗位置一路向下,贯穿了整个车身。
没有声音。
分子刃切开金属的速度超过了声速,切口两侧的空气还没来得及被排开,车身就已经被分成了两半。
然后声音才到。
“嘡——”车顶从中间塌陷,挡风玻璃炸成无数碎片,仪表盘被劈成两半,方向盘像被上帝用手掰弯了一样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车身的金属框架在切口处发出呻吟般的扭曲声,然后整辆车像一块被从中间掰开的饼干,向左右两侧缓缓倾倒。
在车裂成两半的前一瞬间——
车顶上的少女跳了下来。
她从车顶跃起,在空中翻了半圈,银白色的短发在气流中拉成一条弧线,银白色的战斗服勾勒出她紧绷的身体线条。
落地的时候分子刃已经收回了背后,刃体在入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拉链拉到顶端的声响。
车在她身后裂成了两半。
发动机盖翘了起来,蒸汽从裂缝里涌出,混合着冷却液和机油的气味。
王仔一行人灰头土脸地从车的残骸中爬出来,好在没有人受伤,只是女孩子们受惊比较大。
加里从变形的后车门里挤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碎玻璃和金属碎屑,表情没什么变化。
或许对他来说,车被劈成两半可能还不如一只甲虫被踩扁更让他心疼。
玛丽亚姆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从翻倒的后座里爬出来的时候,白金色的头发上沾满座椅填充物的白色棉絮。
“大家……都没事吧?”她问。
“没事,”王仔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面前娇小却威力巨大的女孩。
很矮,但她的站姿……
让王仔联想到了军人,至少是受过训练的人,才能有这样的气势。
但入伍她的身高肯定是达不到的。
雇佣兵?杀手?
王仔揣测着眼前标准的无口白毛萝莉。
银白短发,精致的五官,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光线照进紫水晶便被吞噬殆尽。
现实里真的存在白毛紫眼的二次元美少女吗?
如果不是她在几分钟前劈开了他的车,王仔说不定会把她当作玩cosplay普通女孩去集个邮什么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竖在两拨人之间。
布莉特妮张了张嘴,又闭上,把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速度比车快,力可劈大车的人!
内哥站在玛丽亚姆前面半步,左手的拳头攥了起来。
加里没什么动作,只是歪着头看着薇拉,表情像一只在观察新物种的猩猩。
然后玛丽亚姆开口了。
“这位可爱的小姐,”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轻柔得像怕惊碎什么,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和关切,“请问拦住我们……是有需要帮助的急事吗?”
王仔听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大姐,这白毛萝莉明显来者不善,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明明他们才是那个最无助的。
最想要报警的一次。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有着软萌脸蛋的白发神秘少女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他们都愣住了,还以为点的太快他们没看到又点了一下。
银白色的短发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动,几缕碎发从脸颊侧面滑下来,又被风吹开。
像一朵昙花绽放了0.5秒然后又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