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暴雨之后,陆沉消失了。
他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没有带走公寓里的任何东西。他只是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从林寻的世界里蒸发了。
林寻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
他的大脑依然没有产生任何名为“悲伤”的情绪。他只是觉得,胸腔里那个一直安静跳动的器官,似乎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固执地,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走到那扇门前,敲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安静地等待。
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林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动作,像一个被设定了死循环的程序。
直到有一天,他走在街上,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雨后青草的味道。
是路边花店里飘出的玫瑰花香。
他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到了街角那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橘红色的玫瑰。
他看到了颜色。
不是灰。是真正的、鲜活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橘红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桶玫瑰,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依然很凉。
但他忽然发现,那股雨后青草的味道,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他不需要陆沉,也能看到颜色了。
他不需要陆沉,也能闻到味道了。
他的大脑里,那些曾经像乱码一样无法解析的东西,忽然开始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路边哭泣的孩子,心里涌起了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感觉。他看到了相拥的情侣,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牵动。他看到了夕阳下相依而行的老人,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学会了共情。
他学会了心疼。
他学会了……爱。
林寻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那桶橘红色的玫瑰,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用尺子量出来的、完美的弧度。
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属于人类的笑容。
他转过身,疯了一样朝着公寓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找陆沉。
他要告诉陆沉,他学会了。他学会了笑,学会了拥抱,学会了心疼,学会了……爱。
他要以一个“平等的人”的身份,去拥抱陆沉。
他要告诉陆沉,他不再是他的药,不再是他的浮木,不再是他的氧气。
他是林寻。
一个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的、完整的林寻。
他一口气跑到了公寓门前。
他伸出手,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站在门外,嘴角带着那个真正的笑容,安静地等待。
等陆沉来开门。
等陆沉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等陆沉……赴约。
可是,门没有开。
他等了很久,久到夕阳的余晖从走廊的尽头一点点褪去,久到整栋楼都陷入了沉寂。
门始终没有开。
林寻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
门,没有锁。
它只是……虚掩着。
林寻推开门,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客厅。
公寓里空荡荡的,没有开灯,没有温热的牛奶,没有那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男人。
只有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林寻走过去,拿起了那张纸条。
上面是陆沉的字迹,很轻,很淡,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林寻,恭喜你,痊愈了。”
“你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但我等不到你学会的那一天了。”
“对不起。”
林寻拿着那张纸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觉得,胸腔里那个被挖走的、空荡荡的地方,开始剧烈地、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
不是生理上的痛。
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名为“失去”的痛。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
但这份爱的第一课,就是失去。
他缓缓地蹲下身,把那张纸条紧紧地贴在胸口。
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心。
却永远、永远等不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