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深夜的崩溃之后,陆沉病了整整一周。
他没有再叫林寻去公寓,也没有再发任何消息。他把自己关在那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任由那些陈年的旧伤将他一点点吞噬。
他太累了。
他就像一个在深海里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想要把另一个人托举出水面,却忘了自己也在不断地下沉。他试图教林寻笑,教林寻拥抱,教林寻吃醋,教林寻心疼……他以为只要林寻学会了这些,他们之间就能建立起真正的、属于人类的羁绊。
但他忘了,林寻是一面没有温度的镜子。镜子可以完美地倒映出他的喜怒哀乐,却永远无法回馈他一丝一毫的温度。
第七天,下起了暴雨。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令人心慌的声响。陆沉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雨声,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林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在。”电话那头,林寻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永远平稳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
“林寻,”陆沉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话,“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林寻已经挂断了电话,他才听到林寻的声音。
“药是什么?”林寻问。
陆沉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药就是……”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就是当你需要的时候,你会抓着我。当你不需要的时候,你就会把我丢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寻,我不做你的药了。”他说,“你……去找别人吧。”
他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
他以为林寻不会再来了。
毕竟,林寻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只会执行指令的机器。既然他这个“药”已经失效了,机器就会自动停止运行。
但他错了。
两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陆沉没有去开门。他躺在床上,听着门铃一遍又一遍地响,像是一个执拗的、不肯停下的闹钟。
然后是敲门声。
很轻,很规律。一下,两下,三下。
陆沉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林寻就站在门外。
他没有打伞。
暴雨把他的衣服彻底浇透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在脚边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他就那么安静地、固执地站在暴雨里,像一台被设定了“等待”程序的机器,不知疲倦地、毫无怨言地,敲着那扇永远不会为他打开的门。
陆沉的手颤抖着,握住了门把手。
但他没有开门。
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门外那微弱的、却永远不会停下的敲门声,哭得像个孩子。
林寻不知道门里面的人在哭。
他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被抛弃”。
他只是本能地、固执地,敲着门。
因为他发现,当陆沉挂断电话之后,那股雨后青草的味道,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不知道什么是心碎。
他只知道,如果陆沉不要他了,他就会死。
所以他会一直等下去。
哪怕那场约,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个人的、无声的、绝望的等待。
这是他完成的,第N次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