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仿佛压断了林寻全身所有的骨骼。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视线里的橘红色玫瑰、温暖的夕阳,在这一刻统统褪成了死寂的灰白。
“陆沉……”
他张开嘴,试图呼唤那个名字,可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玻璃渣,每发出一个音节,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终于体会到了陆沉在无数个深夜里,那种被绝望吞噬的窒息感。
原来,这就是“心痛”。
不是生理指标的异常,不是呼吸频率的紊乱,而是明明那个人已经不在眼前了,可你的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想要他。
林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公寓的。
他像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回了他们最常去的那家心理咨询中心。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答案,哪怕是一个最坏的答案。
接待他的是陆沉的导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看到林寻的那一刻,老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悲悯。他没有问林寻为什么来,只是默默地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一个陈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走之前,把这个留给了我。”老教授的声音低沉而沧桑,“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终于学会了‘看’这个世界,就把它交给你。”
林寻颤抖着接过档案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没有厚重的病历,也没有冰冷的诊断书。
只有一本薄薄的、深蓝色的日记本。
林寻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陆沉那熟悉的、总是带着几分温和力度的字迹。
“X月X日。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林寻。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漂亮瓷器。医生说,他患有重度情感失认症。可当他抬起头,用那种毫无杂质的目光看着我时,我竟然觉得,他比任何人都干净。”
林寻的呼吸停滞了。他翻过一页,又一页。
“X月X日。今天教他笑。他做得很完美,完美得让我害怕。我告诉他,我不是他的药。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唯一的氧气。我知道,我完了。我不仅没有把他拉出深渊,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X月X日。他今天吃醋了。虽然他自己不知道,但他死死盯着我和苏晚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护食的小狗。我笑着摸他的头,可转过身,我却连呼吸都觉得痛。林寻,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要你把我当药,我要你把我当成陆沉啊。”
………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极其潦草,甚至有几处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那是暴雨那晚,陆沉写下的最后一段话:
“林寻,我的病越来越重了。我的情绪早就枯竭了,我连自己的深渊都填不满,又拿什么去给你当锚点?
你太干净了,你不该被我拖进这滩烂泥里。
你痊愈的代价,就是我的离开。
等你看到这本日记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能看懂这个世界了吧?
去看看春天的花,去看看秋天的落叶。
别找我。”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深蓝色的封皮上。
林寻死死地咬着牙,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终于读懂了这本日记。
他读懂了陆沉每一次温柔背后的绝望,读懂了每一次“没关系”背后的泣血,读懂了那个在暴雨中关上门的男人,是用怎样粉身碎骨的代价,换来了他今天的“痊愈”。
陆沉不是不要他了。
陆沉是把自己当成了燃料,烧成了灰烬,只为照亮林寻走向正常世界的路。
“啊——”
林寻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悲鸣。
他终于学会了爱。
可那个教他如何去爱的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灰白色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