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下午,陆沉带林寻去了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这是他们“社交训练”的一部分。陆沉希望林寻能慢慢适应人群,学会在复杂的环境里,依然保持情绪的平稳。
林寻乖巧地坐在陆沉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视线像往常一样,像雷达一样锁定在陆沉身上。
直到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那是陆沉的大学学妹,叫苏晚。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笑容明媚得像一束阳光。
“陆沉哥,好巧啊。”苏晚拉开对面的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林寻身上,“这位是……”
“我的干预对象,林寻。”陆沉介绍道,语气平淡。
苏晚点点头,朝林寻笑了笑:“你好呀,我叫苏晚。”
林寻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晚并不在意,转头和陆沉聊了起来。她聊起学校里的趣事,聊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聊起新开的餐厅。她说话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前倾,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倾慕。
陆沉礼貌地回应着,偶尔也会笑一下。
林寻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观察到,苏晚靠近陆沉的时候,陆沉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瞳孔没有放大,心跳也没有加速。这说明陆沉对她没有生理性的反应。
但他同时也观察到,苏晚笑的时候,陆沉也会跟着笑。
他记得陆沉教过他,当别人笑的时候,你也应该笑。这叫“社交礼仪”。
于是,林寻也笑了。
他牵动嘴角,弯起眼睛,做出了一个和苏晚一模一样的、明媚的笑容。
苏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似乎有些惊讶。
陆沉也转过头,看到了林寻脸上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完美。弧度、角度、甚至脸颊肌肉的走向,都和苏晚的一模一样。
但陆沉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看着林寻,看着那双清澈见底、却空无一物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事——
林寻不是在吃醋。
他只是在模仿。
模仿苏晚的笑,模仿苏晚的姿态,模仿一个“正常人”在类似场景下应该做出的反应。
他像一只努力讨好主人的狗,笨拙地、认真地,执行着“让主人高兴”的指令。
“林寻,”陆沉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在做什么?”
林寻收回笑容,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我在笑。”他说,“因为她笑了,你也笑了。所以我也应该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靠你很近。我观察到,你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的身体会微微前倾。所以我也应该……”
“够了。”
陆沉打断了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寻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很凉,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林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是在吃醋吗?”
林寻微微歪了一下头,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吃醋是什么?”他问。
陆沉看着他,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吃醋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林寻,“就是你看到我和别人说话,你会觉得不舒服。你会想把我拉开,会想让我只看你一个人。”
林寻安静地看着他。
“我不舒服。”他说,“因为她的存在,分散了你的注意力。你的视线离开我的时间,超过了30秒。这让我感到……不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说的‘吃醋’。”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是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没关系。”他说,“你不懂。”
他松开林寻的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林寻,”他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是在吃醋。你只是……在害怕。”
林寻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解析这句话里的逻辑。但他失败了。
“我不明白。”他说。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
“你会明白的。”他说,“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