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裹挟着山间狂风,砸得严浩翔耳鼓膜嗡嗡作响。
他已经摔了第三跤,冲锋裤磨破大洞,混着泥水渗进来的雨水冻得双腿发麻。
嗓子喊得彻底沙哑,每一声扯着喉咙的“刘耀文”都被翻涌的雨雾吞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的担忧早就翻江倒海,更压着沉甸甸的后怕。
两家父辈早年生意场上结下梁子,从小到大家里长辈叮嘱了八百遍离刘家少爷远点。
可偏偏出发前,他鬼使神差应了对方跟着进山的请求。
这会儿人走丢了,还是在最危险的悬崖野路,要是刘耀文真出半点意外,刘家找上门,他严浩翔百张嘴都说不清。
膝盖的疼比不上心口焦灼,他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来,泥糊满脸庞也顾不上擦,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往上挪。
山路泥泞湿滑,每一步都伴随着打滑的风险。
头顶雨帘密得像布,远处偶尔传来土石松动滚落的声响,提醒着他这座山随时可能爆发泥石流。
他想起丁程鑫反复叮嘱过,暴雨天绝不能走右边野路。
又一脚踩空,严浩翔整个人向前扑去,手肘重重砸在泥地里,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撑着地喘了两口粗气,抬眼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雨雾缝隙里,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蜷缩在那儿,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正是刘耀文。
所有积攒的恐慌、疲惫、怒火瞬间冲破临界点。
严浩翔憋着一股劲,踩着烂泥冲过去,停在刘耀文面前。
少年浑身湿透,帽檐往下滴水,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人,抬手没半点犹豫,“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一巴掌甩在了刘耀文脸上。
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刘耀文却连躲都没躲。
他本来冻得发僵,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山里野兽,做好了硬扛的准备。
结果闻到那股混着雨水、熟悉的奶香,他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挨了这一下,他反而眼睛亮了,抬眼望着气到眼眶发红的严浩翔。
严浩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刘耀文!我让你别走岔路!我让你乖乖跟着主路!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他气到指尖发抖,又怕吼太大声耗光力气,死死咬着牙:“你知不知道这地方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手机没信号我喊了你多少遍?你知不知道两家那点破事,你要是摔下悬崖、被野兽叼走,我怎么办?!”
刘家少爷惜命是出了名的,走马路只走斑马线,开车绝不超速。
此刻挨了严浩翔一巴掌,半边脸颊迅速浮起红印,他却半点委屈都没有。
盯着严浩翔气到发抖的睫毛,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惊喜。
等严浩翔吼得嗓子发疼,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时候,他突然往前一倾,直接把脑袋埋进了严浩翔满是泥水的怀里。
冰凉的雨水沾了严浩翔满身,怀里这人却暖乎乎的,哪怕冲锋衣泡得透湿,依旧能感觉到隔着布料传来的体温。
严浩翔浑身一僵,抬手想推,又想起这人刚才孤零零缩在树下,冻得嘴唇发白的样子,力气瞬间卸了大半。
咬牙切齿:“躲我怀里装可怜?早干嘛去了?”
刘耀文闷在他胸口,声音嗡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听你说右边好走……”
“我那是跟薇儿姐开玩笑!”
严浩翔气得又想抬手,举到半空终究狠狠攥成拳。
“我反复三遍让你走主路!你一个从小司机接送的少爷,逞什么能抄野路?”
李薇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潮湿的水汽裹着雨水,打火机的火苗刚冒出来就被风浇灭。
“啧,晦气。”
黑色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她烦躁地啧了一声,火苗挣扎两下又灭了。
刘耀文埋在严浩翔怀里,听他噼里啪啦骂个不停,反而安心得很。
暴雨、迷雾、没信号的手机、随时可能滑坡的山路,刚才独自蹲在树下的时候他怕得手心冒汗。
惜命如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了遗嘱该怎么写。
可看见严浩翔浑身泥泞、摔了好几跤冲过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的那一刻,所有恐慌瞬间烟消云散。
他偷偷抬眼,看见严浩翔膝盖破了的裤洞,手肘蹭出血痕,睫毛被雨水打湿凝在一起,眼尾红得厉害。
心里那点逞能的倔强软了下去,故意往他怀里缩了缩。
山间暴雨丝毫未减,狂风卷着雨珠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
丁程鑫攥紧手里的登山手电,光柱穿透雨雾晃悠悠扫过山坡,脸色沉得厉害。
他腰间别着严浩翔小时候挂的小铃铛,走几步铃铛轻响,这是他从小找自家邈邈的专属信号。
“人呢?薇儿,你确定邈邈往这边走了?”
丁程鑫声音压得发紧,平日里哄严浩翔的温柔半点不见,满是焦灼。
套着亮黄色雨衣的李薇儿叼着死活点不着的烟,不耐烦地踹了脚脚脚下打滑的石子。
“骗你干嘛?他让我在这躲雨,吼着刘耀文的名字往野路上冲了。”
旁边扛着应急背包的张真源翻了个大白眼:“我就说别答应带那少爷进山!严浩翔平时精明得很,刘耀文一说要求,脑子直接短路!”
宋亚轩缩在两人中间,攥着手机反复刷新依旧空白的信号条。
“定位就是这片区域……他惜命得跟什么似的。”
李薇儿终于放弃点火,把烟塞回烟盒,抬手指向雾气最浓的上坡路:“往上走,邈邈那家伙看着软,倔得要死,认准了人不找到绝不回头,我刚才看见他往那个歪脖子松树方向冲的。”
“歪脖子松树?”
丁程鑫手电猛地一顿,瞳孔骤缩:“那是后山滑坡高危区!暴雨天明令禁止靠近!”
张真源瞬间炸了:“我靠!严浩翔疯了?!他小时候摔那树下磕破脑袋,哭了三天说再也不去!”
宋亚轩听得一愣:“还有这事?”
李薇儿踩着烂泥往前迈步:“不然呢?你家耀文少爷不听劝拐野路,小祖宗明知危险也硬追,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去捞我家小祖宗。”
“走!”
丁程鑫想也没想应下,晃了晃腰间铃铛。
“喊他名字,他听见铃铛声能知道我们来了。”
张真源一边跟上一边碎碎念:“等逮着人,我先揍严浩翔一顿!平时跟我互怼嘴那么溜,追刘家少爷跑高危山坡这么勇?还有刘耀文,等他下来我饭店菜单全给他涨价三倍!”
宋亚轩跟在后面,小心翼翼踩稳泥泞台阶。
风雨卷着雨势陡然暴涨,原本细密的雨珠变成砸人的雨雹,砸在四人的雨衣上砰砰作响。
脚下的山路彻底泡成泥浆,每抬一步都打滑,丁程鑫攥着手电的手指攥得发白,光柱在浓稠雨雾里摇摇晃晃。
“严浩翔!你听见铃铛声就吱一声!别躲着装哑巴!”
丁程鑫一边走一边晃腰间铃铛,清脆声响被狂风撕碎大半,骂人的话藏不住焦急。
“小时候摔歪脖子树下哭着抱我腿说死也不来后山,现在为了追人命都不要了是吧?!”
张真源踩着烂泥踉跄半步,差点摔个屁股墩,气得直骂:“我早说了那刘耀文就是个惹事精!坐豪车住五星级酒店的少爷,非要作践自己?等我逮着他,白开水都要收钱!”
宋亚轩听着两人骂街,指尖无意识捏紧背包肩带。
李薇儿一脚踢飞脚边滚下来的碎石:“那少爷脑子缺根弦。”
“等等!”
丁程鑫猛地停住脚步,手电光柱定格在半埋泥浆里的一只运动鞋鞋尖。
“这鞋!邈邈昨天穿的小白鞋!”
张真源凑过来一看,脸瞬间黑了:“好家伙,鞋都跑飞一只,真拼啊他。”
抬头望向雾气更深的上坡,隐约听见风中混着压抑的抽气声:“你们听见没?有人哼唧?”
四人瞬间噤声,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
狂风呼啸里,断断续续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还夹杂着强忍着疼痛的吸气声。
宋亚轩脸色一变:“是刘耀文!他疼狠了就爱这么憋着哼!”
李薇儿眯起眼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头皱得死紧:“雨越下越大,这山坡土质松,再这么下下去,泥石流预警都要响了!”
丁程鑫指尖狠狠掐了下掌心,压着火继续晃铃铛,拔高声音喊:“刘耀文!严浩翔!听见铃铛就回话!”
半晌,雾里终于飘来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疼:“……宋亚轩?”
是刘耀文。
张真源立刻扯着嗓子吼:“不然呢!你祖宗在这!脚怎么了?崴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闷哼又传过来,忍着疼嘴硬:“没……小问题……踩滑扭了下……”
“小问题你哼成这样?”
李薇儿嗤笑一声,踩着泥浆加快脚步:“严浩翔呢?他人在哪!没跟你凑一块?”
话音落,传来严浩翔压着火的怒吼:“刘耀文,你别乱动,我抽死你信不信?”1
企鹅品鉴中,剧情好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