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尘海行歌

第三十三章 冻土遗痕（续）

尖锐巨大的冰锥裹挟呼啸寒风破开飞雪，直袭陨坑上方。冰锥表面凝结着厚厚的寒霜，尚未近身，刺骨的寒气已经冻得周遭空气泛起白雾。

沈烬指尖轻抬，一缕混着翠色灵光的业火凌空腾起。

赤色火焰遇上极北寒冰，没有蒸腾起漫天白汽，反倒稳稳包裹住疾驰而来的冰锥。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整根数丈长的冰锥，在空中化作漫天细碎冰屑，四散飘落。

“不要被残片的意念裹挟。”温灵的声音穿透风雪，玲珑灵光如同柔和的月光，顺着坑壁流淌向下，试图安抚一众躁动纷乱的神魂，“此物并非机缘，是危险的真道残片。”

可残片扎根在陨铁之中，向外源源不断散出暴戾的秩序余念，已经深深侵染坑底众人的心魂。理智被暴戾吞噬，只剩下抢夺、厮杀的本能。

“花言巧语！想骗我们放弃机缘！”冰裘修士双目通红，脸上青筋暴起，大手一挥，“所有人，干掉他们！”

坑底残存的五六名修士，不分原本敌友，尽数调转矛头，齐齐向着坑上攻来。冰刃、冰矛、刺骨的寒雾，铺天盖地顺着陡峭冰壁向上席卷，冰层被法术轰得碎石飞溅。

沈烬长剑出鞘，赤红色剑光纵横挥洒。

她处处留手，剑光只崩碎法术、震落兵器，不伤及性命。一道道赤色剑影扫过，袭来的冰系术法接连崩碎，不少修士被剑气的柔劲弹得向后踉跄，摔在光滑的冰面之上。

可残片的蛊惑的力量，似乎越来越强。

Those修士摔落之后，晃一晃身子，又再度爬起，眼底依旧是疯狂执念，全然感受不到疼痛。

温灵蹙起眉头。

“不行，残片嵌在陨铁内部，这里的蛊惑之力，比归墟泽那一块更强。”她望向坑底中心那块漆黑陨铁，银白微光顺着陨铁的纹路四处扩散，“不先隔绝残片外泄的意念，我们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沈烬颔首：“我下去压制残片，你护住这些人，不要让他们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顺着冰壁飘然跃向陨坑底部。漫天飞雪环绕在她周围，业火收敛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隔绝冻裂 bone 的极北酷寒。

越是靠近坑底，就越有(image)一股蛮横的 order 意念冲击识海，耳边满是虚妄低语：力量，掌控，凌驾众生。

陨铁内部，那枚真道残片正在 exhibited 躁动的银光，整个陨铁都在微微震颤。

沈烬双手结印，毁灭与生息交织的双色业火，如同巨大的光茧，猛地笼罩整块陨铁。

“嗡——！！”

残片受到压制，骤然爆发出刺眼银白光芒，陨铁表面迸射出无数冰碴。一股强大的反震力量顺着业火反噬回来，沈烬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脚下冰层裂开细密蛛网纹路。

残片的暴戾，远超第一枚。

坑上，温灵长袖翻飞，无穷翠绿灵光如流水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道柔软光绳，将坑底失去理智的修士轻轻束缚。光绳不伤血肉，仅仅限制住他们的行动，不让他们继续互相搏杀。

被灵光捆住的修士依旧struggle，嘶吼怒骂，却再也无法催动术法。

“安静下来。”温灵闭起双眼，将玲珑本源缓缓铺展，一点点梳理他们被搅乱的神魂。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残片在双色业火的禁锢之下，向外飘散的蛊惑意念慢慢减弱。那些萦绕在众人脑海里的虚妄低语渐渐淡去。

坑底挣扎的修士，嘶吼声慢慢变小。

冰裘修士通红的眼眸，一点点恢复清明。他茫然低头，看着自己沾满冰霜血迹的双手，又看向地上两具冻僵的同门尸体，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我刚刚做了什么……”

清醒之后，无边的悔恨席卷心头。方才被残片蛊惑，他亲手重伤昔日同道。其余修士也陆续恢复神智，望着陨坑之内的惨状，人人面色惨白，满心后怕。

若不是沈烬与温灵赶来，他们所有人，最后只会全部死在这冻土深坑之中。

“多谢二位道友相救。”冰裘修士垂下头颅，声音沙哑，“我等被贪念蒙蔽，险些酿成大祸。”

温灵收回灵光光绳，光索化作点点绿光消散于风雪。

“此地不宜久留。”她淡淡开口，“残片的力量太过凶险，你们尽快离开陨星冻土，不要再回来。”

众人不敢多做逗留，满心愧疚，简单收拾了同伴遗体，互相搀扶，顺着坑壁艰难攀援离开陨坑。

陨坑底下终于重归寂静，只剩下呼啸北风卷动碎雪。

沈烬站在陨铁之前，双色业火牢牢锁着躁动的残片。

“这一块残片和天外陨铁融为一体，无法剥离，强行拆分，残片有可能直接爆裂，外泄全部旧日秩序力量。”沈烬仔细探查陨铁内部构造，眉头微蹙。

温灵走到她身侧，指尖抚过冰冷漆黑的陨铁表面，感受岩层流动的脉络。

“不用剥离。直接把整块陨铁一同封存。”她抬眼望向陨坑更深处，“古图记载，这陨坑底部，有上古时代陨石坠落砸出来的地下溶洞，岩层天生隔绝神魂与灵力，正好适合用来封印。”

二人沿着坑底冰缝继续向下，一路向下深入数百丈，抵达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四壁全是层层叠叠的陨星岩石，天然阻隔一切意念外泄，连残片的蛊惑之力都很难穿透这厚厚的岩层。溶洞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天然形成的黑石石台。

沈烬操控业火，将整块嵌着残片的陨铁缓缓托起，稳稳安放在石台之上。

温灵抬手，无数翠绿灵纹顺着溶洞岩壁蔓延，绘制层层叠叠的隔绝符文；沈烬紧随其后，赤色业火禁制一层一层覆盖上去，火焰烙印刻满四周石壁。

生机符文封锁向外扩散的精神蛊惑，业火禁制抵御外力闯入盗取。

双重封印层层闭合，溶洞的入口被厚重陨铁矿石彻底封死。

溶洞之内，陨铁之中的银白微光，被牢牢锁死，再也无法向外泄露半分。

做完这一切，二人才转身离开幽深地下。

重新回到陨坑地表，风雪依旧漫天飞舞。

凛冽北风吹动二人衣袍，放眼望去，白茫茫冻土无边无际。

两枚真道残片，已经稳妥封存。

“还剩下最后一处。”温灵望向遥远的东方，那是茫茫沧海的方向，“东海之下，沉没的古神宫。”

沈烬望向天际，风雪在她睫毛凝结薄薄一层碎冰，她轻轻握紧温灵微凉的手。

“渡海，去东海。”

第三十四章 沧海怒涛

告别极北冻土，二人一路向东，跨越千里荒原，行至东海岸。

一望无际的大海铺展在眼前，海浪滔滔，咸腥海风扑面而来。碧海连天，巨浪拍打礁石，溅起数丈高雪白浪花。

昔日伪天道在世之时，东海古神宫被重重海啸与阵法掩埋，沉没于万丈深海之下。守道者残魂留下的记忆之中，第三枚，也是力量最强的一块真道残片，便沉睡在那座沉没的宫殿之内。

海边的渔市热闹喧嚣。

如今人族妖族和睦，不少海族上岸，在海岸坊市交易海产、深海灵珠。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往来行人。

二人寻了一处临海客栈暂住，准备筹备潜入深海所需物资。

客栈茶寮之中，四处都能听见修士闲谈。

“听说了吗？最近东海深海，经常有异光从海底浮上来！”

“不少修士已经驾船出海，想要下海探寻古神宫的下落！”

“传闻古神宫内藏有无上上古传承，若是得到，一步登仙不在话下。”

沈烬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看来，东海这边，同样已经有大批修士，被残片逸散出来的气息吸引。

第三枚是三块残片之中力量最强的一块，若是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入夜，月色洒落在海面，万顷波涛泛着银辉。

温灵催动玲珑灵体，一层薄薄的水色灵光笼罩住两人，形成隔绝海水的护罩。不需要舟船，二人纵身一跃，跃入翻涌的大海。

冰冷海水包裹周身，护罩隔开冰冷刺骨的深海寒流。

向下，不断下潜。

阳光一点点消失，四周越来越昏暗，只有深海发光的浮游生物，飘出点点幽蓝微光。鱼群从身侧穿梭而过，巨大的海兽在幽暗的深海远处缓缓游弋。

越往海底深处，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便愈发清晰。

那是第三枚真道残片。

它散逸的秩序之力，甚至能够搅动海流，掀起海底暗流。

深海海底，一座庞大无比、残破巍峨的宫殿轮廓，慢慢自黑暗之中浮现出来。

无数海藻缠绕住断损的廊柱，巨大雕像半截埋进海沙，殿宇倾颓，处处皆是岁月损毁的痕迹——正是沉没万古的古神宫。

而此刻，古神宫的外围，已经有十数名修士，破开表层禁制，正在奋力向着宫殿内部突进。

海底暗流被残片力量搅动，疯狂翻涌。部分修士已经被残片的力量影响，眼底隐隐透出贪婪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