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尘海行歌

第三十二章 泽底封片

数件法器裹挟着腥臭的沼泽瘴气迎面轰来，寒光交错，灵力激荡搅动周遭浓雾，黑水被掀起层层浪涛。

这群修士心中打的算盘十分直白：沈烬与温灵纵然威名远扬，一路跋涉说不定已有损耗。若是能联手将二人牵制，残片便唾手可得。

沈烬眸光微冷，并未直接痛下杀手。业火自袖口漫出，却没有化作焚天烈焰，而是化作一圈圈赤红火浪横向铺开。

“嗡——”

滚烫却不暴虐的业火墙横亘在身前。

飞来的刀、环、骨铃撞在火墙之上，法器灵光迅速消融，所有冲击力被尽数卸去。几名出手的修士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弹之力传来，脚下淤泥湿滑，接二连三踉跄后退，大半人摔坐在浑浊的沼泽边。

“怎么可能！”方才从泥潭爬起的黑袍修士面色惊骇，他倾尽半生修为催动的法器，竟连对方一层防御都突破不了。

温灵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翠绿灵光缓缓荡开。蓬勃柔和的生机并不伤人，却穿透漫天大雾，落在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上。

“残片承载着上古秩序碎片。它会放大心中的欲望。你们此刻的执念，正在被它悄悄蛊惑。”

玲珑灵体可以窥见人心底翻腾的贪念。她能清晰看见，那枚悬浮在祭坛中央的琉璃碎片，正丝丝缕缕散出银白微光，悄悄缠上每一个围在此地修士的神魂，放大他们的野心。

有两名修士闻言，眼神恍惚一瞬，猛地打了个寒颤，眼底的狂热褪去几分，脸上浮现出后怕。

可黑袍修士早已被欲望吞噬，厉声大吼：“妖言惑众！不过是想独占机缘！一起上，她在扰乱我们心神！”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漆黑骨叉之上，骨叉骤然腾起乌黑色的毒气，借着沼泽地利，绕开火墙，直刺温灵侧后方。

沈烬眉峰一凛，手腕长剑翻转，赤色剑光如流星下坠。

“锵！”

骨叉寸寸崩裂，爆裂的毒雾还未散开，便被业火灼烧殆尽，化为一缕轻烟消散。余劲扫在黑袍修士肩头，他惨叫一声，滚落在泥潭边缘，再无再战之力。

余下几人见领头之人落败，心底的恐惧终于压过贪欲，面面相觑，再不敢贸然进攻。其中两人心有余悸，对着祭坛看了一眼，咬牙转身，一头扎进浓雾，选择就此退走。

剩下三四人依旧不死心，却只敢远远站在外围，不敢再上前挑衅。

驱散众人之后，沼泽祭坛终于安静下来。

沈烬收了长剑，目光落在那枚不断流转银辉的真道残片上。碎片还在不停向外逸散秩序微光，周遭的空气都带着一丝压迫感。

“不能直接徒手触碰。”温灵蹙眉，“残片之中残存伪天道时代的秩序余毒，会侵染神魂。”

当年伪天道吞噬真道碎片，将自己的印记烙在了上面。若是直接抓取，哪怕是她们，也会被旧日枷锁之力侵扰识海。

沈烬略一思索，掌心升腾起一缕掺着翠色灵光的业火。毁灭与生机交织的火焰缓缓成型，化作一只半虚半实的火灵之手，缓缓伸向祭坛中心的琉璃残片。

当火灵之手触碰到残片的瞬间，银白强光骤然爆发。

无数杂乱的意念疯狂涌入，无数古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那是伪天道残留的执念——掌控、禁锢、永恒。

沈烬太阳穴突突跳动，识海一阵刺痛。

温灵立刻抬手贴住她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玲珑本源渡入，共生契约全力运转，帮她分担神魂冲击。

“稳住。”

红绿双色光华缠绕包裹住躁动不安的残片，一点点压制住向外扩散的秩序力量。残片剧烈震颤，祭坛的黑石底座裂纹飞速蔓延，沼泽黑水咕嘟咕嘟疯狂冒泡，整个地底祭坛都在摇晃。

沈烬咬紧牙关，火灵之手稳稳收拢，将躁动的残片牢牢封在光火交织的牢笼之内。

躁动的银光一点点收敛，残片终于不再挣扎，安静悬浮在双色光茧之中。

危机暂时压制。

“不能将它带在身上四处游走。”温灵望着光茧之内安静下来的碎片，“残片的气息会吸引无数修士追逐，一旦光茧力量衰弱，后患无穷。需要在此地寻一处隔绝外界的地底空间永久封存。”

守道者残魂留给她们的记忆之中，这座归墟泽祭坛之下，便有一处上古时代的封印密室。

二人踏过布满青苔的黑石台阶，走到祭坛正中央。沈烬业火剑光向下劈斩，劈开祭坛石板。石板轰然向两侧翻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幽深石阶，一股古老沉寂的寒气自地下扑面而来。

石阶通往漆黑的地底石室，石室四壁刻满上古隔绝神魂的符文，正是存放残片最好的地方。

走入石室，四壁符文被灵气激活，淡淡金光流淌。

沈烬小心翼翼将裹着光茧的真道残片，安放在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之上。温灵指尖挥洒翠绿灵光，顺着石壁原有纹路，补全无数褪色的封印符文。

一层又一层，双重封印层层叠加：温灵的生机符文隔绝残片向外蛊惑人心的意念；沈烬的业火禁制，阻拦外人强行闯入盗取。

当最后一道符文烙印完成，石室大门缓缓落下，厚重的黑石严丝合缝，将真道残片永远封存在归墟泽地底深处。

走出地底密室，祭坛的石板重新闭合，仿佛从未被开启过。漫天大雾依旧笼罩沼泽，可那股蛊惑人心的躁动气息彻底消失不见。

远处浓雾里，还能看见几道远远观望的人影，只是再没有人敢靠近这座黑石祭坛。

“第一处，了结了。”温灵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间有淡淡的倦意。方才封印残片，神魂承受不小的负荷。

沈烬上前，伸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潮湿青苔，掌心渡过去一缕暖意。

“还有两处。下一站，极北陨星冻土。”

离开归墟泽，二人没有多做停留。避开沼泽深处的凶险瘴沼，循着古图指引，朝着九州最北端行去。

一路向北，气候飞速转变。

方才还是湿热蒸腾的沼泽，越往北，风越是凛冽燥热褪去，寒气步步袭来。草木渐渐稀疏，翠色被枯黄取代，到最后，放眼望去，只剩下连绵不绝的荒原，再不见半分绿意。

寒风呼啸，卷动砂砾。地平线上，已经能遥遥望见一片白茫茫的冰雪地平线——那便是陨星冻土。

第三十三章 冻土遗痕

刚踏入冻土范围，漫天碎雪便漫天飞舞。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刃割在肌肤，大地被厚厚的坚冰覆盖，地面随处可见巨大漆黑的陨坑。千百年前天外陨星坠落于此，将整片大地砸得满目疮痍，此地因此得名陨星冻土。

冰层之下埋藏天外碎石，还有上古大战遗留的残骸，此地灵气混杂驳杂，冰寒刺骨。

神识铺展开来，呼啸的风雪不断撕碎感知，探查范围被压缩得极短。

“第二块残片的气息，就在前方那处最大的陨坑底下。”温灵眯起眼，顶着风雪辨认方向，玲珑灵体穿透厚厚的冰层，捕捉到底下一缕微弱的银白波动。

旷野之中并不只有她们。

风雪之间，隐约传来冰刃碰撞的脆响，夹杂人的呼喝怒骂。

有修士小队，同样循着传闻来到极北冻土。只是归墟泽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北方，他们尚且不知道所谓“上古至宝”乃是危险的真道残片。

二人循着声音向前，来到巨大陨坑的边缘。

巨大坑洞深不见底，坑壁全是滑溜溜的蓝黑色坚冰。坑底，七八名修士分成两拨，正在互相厮杀争斗。

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冻僵的尸体，鲜血泼洒在冰面上，转瞬就凝结成暗红色冰花。

坑底中心，一块嵌在巨大陨铁之内的真道残片，正缓缓向外散发微光。

这片残片，比归墟泽那一块更加狂暴。

冰蓝色的寒气混着残片的秩序之力向外扩散，不断放大人心之中的暴戾与杀意。来到此处的修士，无需互相挑拨，便会本能滋生争斗厮杀之心。

“拿到它！我要得到这份力量！”一名身披厚重冰裘的男子双目赤红，手中冰系法术疯狂轰向对面的同道。

所有人都已经被残片的意念深度蛊惑，理智近乎流失，只剩下抢夺宝物的本能。

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风雪卷过陨坑。

沈烬与温灵立于陨坑边缘高处，风雪吹动二人衣袂。

“再争斗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温灵的声音穿透呼啸风雪，落进坑底众人耳中。

坑底厮杀的修士动作一顿，纷纷抬起冻得青紫的脸，望向坑上两道身影。

“又是来抢机缘的？！”为首那名冰裘修士眼中凶光大盛，全然不顾敌我，抬手凝聚巨大冰锥，直接朝着上方二人射来。

残片的蛊惑，已经让他彻底丧失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