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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被欺负

一人:通天之客

下午三点,南锣鼓巷的尾巴。

这条街没主街那么热闹,游客走到这儿基本就散了,剩下几个本地大爷拎着鸟笼晃悠。巷口有家卖卤煮的老店,油烟味顺着墙根爬,糊在青砖上,一层一层的,跟年轮似的。

沈若离站在巷子里。

她靠着一面墙,低着头,像在玩手机。

但她没在玩手机。

手机屏幕是黑的。

她在等。

今天出门前,红绳的温度是37.2℃。

不高不低,比正常体温高那么零点几度,像一个人在刻意压着自己的热度。沈若离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红绳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点。

深了一点。

她"哦"了一声。

没什么表情。

二懒昨天在屋顶说的话她记得,王也身上那股气息她也察觉了。魂寄子。那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养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会沾上的。

她想确认一件事。

不是确认王也有没有本事。

是确认——

他管不管。

巷口进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寸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走路的时候肩膀晃,像故意晃给别人看的。右手插在兜里,兜里鼓着一块——是刀还是手机,看不清。

沈若离没抬头。

但她余光已经锁住了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了她面前,停了。

"嘿。"

沈若离抬头。

寸头男歪着嘴笑,露出一颗金牙。

"妹子,一个人啊?"

沈若离眨了一下眼。

"嗯。"

"这巷子不好走。"寸头男往她这边靠了半步,"哥送你?"

沈若离往后退了半步。

退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对方觉得她怕了,又不至于显得太假。

"不用。"

"哎——别怕啊。"寸头男又进一步,手从兜里抽出来了。

不是刀。

是空的。

他空着手,五指张开,往沈若离面前的墙上一撑。

壁咚。

"哥请你喝酒?"

沈若离低着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在忍笑。

不是笑这个人的演技。

是笑自己。

沈若离,二十四岁,茅山旁支弟子,魂寄子的宿主,住着一间被查封的凶宅——现在蹲在胡同里演一个被混混堵住的柔弱小姑娘。

癫。

是真的癫。

"我……"她声音放轻了一点,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我不想去。"

"嘿,由不得你——"

寸头男伸手要抓她手腕。

沈若离心里的计时器开始走了。

三。

二。

"哎呀。"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懒洋洋的,像是打了个哈欠顺带说出来的。

沈若离没抬头,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布鞋踩青砖的声音,啪嗒啪嗒。

王也双手插在道袍袖子里,从巷口晃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旧道袍,头发随便扎了一下,看起来像刚从哪个公园遛弯回来。

他看了看寸头男。

又看了看沈若离。

然后——

转头。

往回走。

沈若离:……

寸头男:……

王也走了三步。

停了。

"哎呀。"他又说了一声,这次语气里多了点纠结,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站在那儿,背影对着他们,后脑勺对着沈若离。

能看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来了。

"欺负小姑娘……不太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天,像在背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课文。

寸头男愣了一下。

"你谁啊?"

王也叹了口气。

"过路的。"

"过路的就过你的——"

话没说完。

王也的脚已经到了。

他甚至没从袖子里把手抽出来,就那么穿着道袍,右脚一个横扫,鞋底精准地踹在寸头男的小腿上。

"嗷——!"

寸头男单膝跪地。

王也收回脚,打了个呵欠。

"走吧。"

他对沈若离说。

不是"你没事吧",不是"别怕",就三个字——走吧。

好像刚才那一脚不是他踹的,好像他只是恰好路过顺便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若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看着王也。

王也不看她。

"走吧"他又说了一遍,已经转身往巷口走了。

沈若离跟上去。

寸头男还跪在地上,一脸茫然。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

王也走得快,沈若离跟得不紧不慢。

走了大概三十米,王也突然停了。

"姐。"

"嗯?"

"你刚才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王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三分无奈、三分好笑、四分"我早就看穿了"。

"你根本没害怕。"

沈若离歪了一下头。

"哦。"

"那个寸头。"王也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挠了挠后脑勺,"身上有股阴土味——不像是普通混混。"

沈若离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沈若离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37.6℃。

比刚才高了0.4℃。

"哎呀。"王也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不按套路来。"

"你不也没按套路来吗?"沈若离抬起头,笑了一下,"你不是不管吗?"

"我是懒得管。"

"但你管了。"

王也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然后他说了今天第三个"哎呀"。

这个"哎呀"跟前两个不一样。前两个是懒、是应付。这一个——是认了。

"嗯。"他说,"管了。"

干脆利落。

不解释。

沈若离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爽快。

在她的预期里,王也应该是那种嘴硬到底的人——"谁管了""路过顺手""别多想"——一套三连。

但他没有。

他就一个字。

嗯。

"你——"沈若离的嘴角压不住了,"你倒是承认得挺快。"

"事实就是事实。"王也重新把手插回袖子里,往前走,"我确实管了。否认也没意义。"

沈若离跟在后面。

她发现自己在笑。

是真的在笑。

不是那种算计得手的笑,也不是试探成功的笑。

是一种很轻的、从心底浮上来的笑。

两人走到巷口的卤煮店旁边,找了个塑料凳坐下。

老板端了两碗卤煮过来,王也付的钱。沈若离没跟他抢。

"所以。"王也拿着勺子搅碗里的卤煮,"你到底在试什么?"

沈若离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

没吃。

就看着。

"试你会不会帮我。"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把豆腐放进嘴里,"就是想确认一下。"

王也看了她一会儿。

"你根本没害怕。"

沈若离看着他。

"……哦。"

"你在试我。"

沈若离没接话。

王也叹了口气。

"太累了。"

沈若离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太累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但沈若离听出了水面下面的东西。

王也说的不是"你太坏了",不是"你太疯了",是"太累了"。

他看懂了。

一个人如果总是需要试探别人,那说明她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的前提——是被辜负过太多次。

沈若离低下头。

"哦。"她轻声说。

这个"哦"跟之前的都不一样。

之前的"哦"是敷衍、是无所谓、是"我知道但不想让你知道我知道"。

这一个"哦"是——

被戳中了。

卤煮店的老灯管闪了一下。

嗞——

很短,大概零点几秒。

沈若离的左手手腕微微发热。

她低头看。

红绳的颜色又深了一点。

不是温度升高导致的变化——是颜色本身在变。像一根白色的棉线被慢慢染成了浅红色。

37.9℃。

王也没注意到。

他在吹碗里的热气。

"那个寸头。"沈若离把目光从手腕上移开,"他身上那股味道——你闻到了?"

"嗯。"王也想了想,"很淡。像是……土。不是普通的土,是那种被翻过很多次的老坟地的土。"

沈若离的筷子停了。

老坟地的土。

全性的人惯用的一种手段——从古墓中取阴土,抹在皮肤上,可以短暂地压制住自身的气场,让术士难以判断其修为高低。

这是全性的入门功课。

她没说出来。

"哦。"她说。

王也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知道。

她那个"哦"的尾音微微下沉了——那不是"我知道了"的语气,是"我早就猜到了但我选择不说"的语气。

但他也没追问。

两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卤煮。

走出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点。

北京的黄昏很短,太阳一沉,天就灰了。

"你住那儿?"王也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嗯。"

"那我送你。"

沈若离看着他。

"不用。"

"顺路。"

"你住西边。"

"绕一下。"

沈若离笑了。

"王也。"

"嗯?"

"你是不是——"

"走不走?"

"走。"

两人又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王也突然开口。

"姐。"

"嗯?"

"下次想试人。"他顿了顿,"别用自己做饵。"

沈若离的脚步微微一顿。

"为什么?"

"危险。"

"你刚才不是一脚就把人踹飞了吗?"

"万一我没来呢?"

沈若离沉默了一下。

"万一你没来。"她重复了一遍,"那就再等一个'万一'。"

王也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姐。"

"嗯?"

"你这个人。"

"又怎么了?"

"真癫。"

沈若离笑了出来。

"谢谢夸奖。"

走到岔路口,该分开了。

王也往西,沈若离往东。

"回去吧。"王也挥了挥手。

"嗯。"

"路上小心。"

"哦。"

王也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若离还站在路口,低头看着手腕。

红绳在路灯下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

沈若离确实是在看红绳。

但不是在看颜色。

是在看绳子上多出来的一个东西。

一个结。

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个绳结——在她刚才吃卤煮的时候,自己系上去的。

不对。

不是她自己系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两只手都在。

刚才一直在碗里。

那这个结——

是什么时候系上的?

38.1℃。

红绳的温度跳了一下。

沈若离站在路灯下,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结。

她想起来了。

就在灯管闪的那一下——嗞——的那零点几秒里。

有什么东西,顺着灯光的明灭,钻进了红绳里。

不是外力。

是红绳自己。

像一颗种子在某个瞬间忽然发了芽,顶破了表皮,拱出了一个小疙瘩。

它在长。

沈若离慢慢握紧了手腕。

"哦。"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声。

语气很轻。

但眼睛里有光。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手机响了。

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沈小姐,听说你今天在南锣鼓巷碰到了一点小麻烦?"

沈若离盯着屏幕。

"放心,那个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不过——"

消息断了一下。

然后第二条进来了。

"诸葛青让我带句话:让你别玩火。"

沈若离看着这条消息。

路灯在她头顶嗡嗡响。

她笑了一下。

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诸葛青。"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背后,那条巷子深处,一盏路灯灭了。

不是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

吞了。2

段评

老师,再给我更几章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老师,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老师。就再给我更几章,就更几章就行,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老师,真的,就几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