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吻

他穿着并不露骨的素色旗袍，旗袍底边绣着文竹，扭动的腰肢随着上楼的动作而贴合显得不盈一握，马嘉祺将帽沿拉低了几分，不动声色的也跟了上去

马嘉祺方推开二楼房尾的厢房的门，刚背过正房合上门腰后就被坚硬的冰冷物体抵住，马嘉祺嘴角勾起火速关门扭过头去看他，“杀了我这个门你也走不出去，何必呢？”

马嘉祺摸过枪支的大体，半边身子都搭在门上，宋亚轩狠狠的怼了下，随即在马嘉祺就要动手的前一刻收回了枪别在腰间绣包内，枪是上了膛的，箭在弦上，所以简单来说就是如若宋亚轩杀心全部暴露，他的命会交代在这里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但他还是起了杀心，而且丝毫不掩藏

也对，他们没有过命的情爱，没有共党谋事的信任，与其相信夫夫同心，还不如退而求其次的坚信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真想在这儿了结我的性命啊，我们阿轩何时学的这么狠的心肠”

宋亚轩呵了声，在马嘉祺转身放倒他之前按住他右肩擦着他腰侧翻了过去，清醒的与包间的大床离远了几分，“唱戏的哪有几个学来真情”

被宋亚轩这么一个预测性的躲过，马嘉祺自然不爽，上前几步扳过他的肩脚上生风眼睛锐利就要提他面门把人扣在地上，宋亚轩扯住他的外套掀在地上，动作间自卫的手枪已经被马嘉祺夺过踢开老远，两人步步见招拆招不留情面的挥霍那些往昔的恩情

马嘉祺被宋亚轩反压在铺着绒毯的地上，双腿岔开呈蝶翅状，手上固住他双手缠斗着，表情恶狠狠的瞪着，“为什么要回来，那个计划就差一步就能成功”

旗袍服帖的垂在马嘉祺腰腹下面的位置，犹如给人盖了层薄厚适中的白绸，马嘉祺几下解开领带架住他双肩把人以撂倒姿势调转反压在身下，“闹什么！你休想这么轻易的死在上海”，他们斗了大半辈子，马嘉祺从来没有想过失去宋亚轩这个宿敌是什么滋味，也不想去赌

“你说我胡闹！马嘉祺你凭什么要把那么多人的心血全部付诸东流？还有小奈他们，他们才多大，就要跟着你做出这么胡闹的决定，就算我真的死了又如何”

“我让斯玟带着他们提前转移阵地了，你也知道他们年幼，若是他们早早知晓你牺牲了，”说到这马嘉祺顿住，没有在沿着这个话题继续，转而道“计划没有终止，展逸文已经换了另一个方案有惊无险的把东西递了上去”

听到这宋亚轩暴动的情绪才平复下去，垂下眼幽幽道，“我的仇我自己报，不会在那之前就死的”，屋内很亮的白炽灯光照在宋亚轩脸上，憔悴的脸色没有覆盖他的艳色，丹蔻鲜红，他今日的妆容分明素的如窗前茉莉，却在人脚下的红毯上尽情绽放殊荣

马嘉祺将手枪放回他绣包里，在送他出去前抬手将那枚象征永恒的湖蓝色蝴蝶珍珠扣胸针为他佩戴回去，“结束前给我消息，刘耀文是商人之子不可尽信，万不得已别掏枪暴露身份”

“我没那么蠢”，宋亚轩抬起棕色杏眼去看他，语气满是自傲

他将下袍的褶皱理好，抬脚离开了厢房

柳管家穿过游廊时浑身就已经打起寒颤了，要不是老爷让他回来取东西走一趟他是打死都不愿意再回这阴宅，风卷起红帘，他快步走着不敢回望或者四处张望，只想着赶紧把东西处理了逃之大吉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梨园小调，他定睛一看眼前多了一个人影，在廊道尽头，一袭白衣，那裙子很长，长裙底边是红的，仔细看那是刺目的鲜血，他赤着的脚上往外的鲜红还在蔓延，裙底与地上的血圈交汇，他正抬起眼珠子不转的直直盯着他的方向，素色的雪花飘零，砸在血上似要把那里冻裂

柳管家浑身一抖想跑的心到达最高潮，他很快的转身就要开溜，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吊着快速回身跑向那有些破败的面前小院，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大开的东边雕窗，寒风席卷了这曾经奢华的旧居，月光皎皎照亮了外台的地面，几个血脚印没有遮拦的映入眼帘，那条拖着的血线林林立立的一直延伸到他跟前

柳管家哇的一声什么也不管的拔腿就跑，就连腰间的账本掉落也不曾察觉，见他逃之夭夭，他身后的身影顿现，弯起唇角骂了句蠢货，随即矮身捡起那墨蓝色面底的本子

宋亚轩握起刘耀文的手抵在自己太阳穴间，“朝这里开枪才有用”

“别抖啊，不是想要寻仇么，舍不得？”，宋亚轩盯住他笑得要直不起腰，妖异的面容愈加明艳，梅色旗袍在风中吹得猎猎作响，心软可没好果子吃

“你对我，就真的一句真话都没有吗”，刘耀文走近他，手中紧握的枪错开致命处

宋亚轩紧搂住他，抢过他手中枪后把人狠推开，一把上膛枪声响起又灭，子弹擦着他发间钉入身后摇摇欲坠的水晶灯，宋亚轩大笑出声，扣住枪柄将横盖扫开，里面的子弹垂直掉落在两人面前的地板上，吭吭几声很快掉光，金色椭形的钻头在地上滚了圈彻底停住

他将枪一把扔到刘耀文跟前，摘掉百合戒链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刘耀文最后看见的是他白色鞋面跨过门槛时旗袍掀起的弧角，走得那么干脆，可谓是恩断义绝，却没取他性命

刘耀文想若是方才听到枪响时那些护卫一拥而上的话怕是要被恨红眼的宋亚轩咔咔乱杀，全部折在他脚下，他往前走了几步捡起那条银白色戒链，举起的右手缓慢挥下

今日之事被封口，死了个名噪一时的富商，随后是梨园的红牌也跟着命丧黄泉，又有更有经商头脑的新贵继上，后浪推前浪，上海滩依旧蒸蒸日上

直至被炮轰国门的硝烟侵袭，上海滩血洗一空，按照故事线刘耀文作为地下党的暗线是要反扑的，失掉上海还有退路，作为这里的男主角刘耀文担负的光荣职责可比他这个半路拖过来的重多了

刘府举家迁徙前夕宋亚轩坐上回余杭的火车，他推开玻璃窗倚在硬皮座上，神情很冷，望着窗外变换的景色，他恍惚想起刚来上海下火车的时候，梨园台下永远不会缺少时时给他笑脸的观众，刘耀文在背后为他送行的时刻，以及将会迎接的马嘉祺那张万年不变的臭脸

他悲中作乐的弯起唇，指尖在结霜的窗壁上描绘，头靠在又被关起的窗户上渐渐入睡

枪响的那刻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宋亚轩只顾着身子往前冲，胸口被洞穿的那一下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寒冷，浑身血液被冻住般的涌动很慢，脸上永远是那张从容不迫的笑脸，带着三六对分的高傲与讥诮，余下一分假装的天真

雪白的蕾帽从额前直直坠落，宋亚轩捂着伤口拉住刘耀文朝后甩，白色身影被动作晃的踉跄，唇角包不住的血染湿了绣有花纹的右襟琵琶扣，马嘉祺扯过宋亚轩护住他往后撤退，一手拉着宋亚轩，另一手扯住刘耀文连连往后走，官兵围在他们前面堵成人墙，子弹横飞却在没有伤到他们

“宋亚轩！”

确保刘耀文不会有生命之忧后，马嘉祺抱起宋亚轩往后边支援地冲，他需要一个医术高超能做手术取弹的医生，但是在医源匮乏的情况下会来不及救治，首先他得为宋亚轩止住好像怎么样都流不完的血，刚帮那边抬来的担架伤员包扎完患处的李天泽朝他们这边匆匆奔来

“马哥，交给我”

李天泽快速的为他检查进行目前来说相当简易的手术，最后的结果仍然是抢救无效，子弹射入了心脏，即使取出来也没有用，他们不能保证宋亚轩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还能撑住，特效药也不够，这里伤员太多他们不会只围着一个人转，即便身份再高贵，集中人力全力抢救也只是虚谈

吊住了口气，宋亚轩在迷离之际目光扫过围在他身边的马嘉祺和刘耀文，还有严浩翔呢，对了，他早已经走在他前头了，宋亚轩扯着嘴角，大口的血淌落，一身白衣早成了轰烈而亡的红山茶，说了几句话之后手已经垂下

他早已没了遗憾，那枚胸针也物归原主，什么也不欠了，李贝贝还少说了句，宋亚轩心脏早年就落了旧疾，是大罗神仙在世也捞不回的一条命

马嘉祺看着他闭眼，瞧着他咽气，眼睛睁大，握住他的手想起往日宋亚轩同他争斗的画面，以后再也无法瞧见了

那一场战役没有留下活口，“你看，他还是舍不下你的”，这是马嘉祺对刘耀文说的最后一句，之后刘耀文再也没看见过马嘉祺这个人，就连他们从小生活的余杭也不曾，弥留之际耳边曲调高扬宛转，刘耀文看到了戏台之上，宋亚轩在对着台下听得如痴如醉的展逸文笑时，也投给了轩窗旁不露声色的他一个欲说还休的笑模样

原来他是发现了的，是愿意记着的，只是一切都晚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