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我从他怀里坐起来:“殷明榭,我睡不着。”
他迷迷糊糊地又伸手抱住我的腰:“嗯?那乖宝想干什么。”
“嗯......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失眠很严重,比刚断腿那一阵还严重。我的心情莫名很烦躁,控制不住想发脾气。但会感觉很难过,情绪很容易崩溃。
不会的,双相情感障碍已经得到控制了。我开始难受,眼前似乎是一个又一个的虚影,我们的十七岁在我眼前......少年强烈的爱意让他们的影子都在发光,但我看不清楚,我的眼睛雾蒙蒙的,耳朵里有东西在尖叫,嗡鸣声剜剐着我的大脑。
光影陆离间,一辆车撞向我!砰!我砸向方向盘。
然后呢......白色,嘀嗒的机械声,脚步声,针头,药丸......全部都是!我被绑在床上,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催眠,谈话,MECT。
我生病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捂住耳朵,崩溃地尖叫。
血液…血液呢?!我要看见它才舒服…在哪呢…我睁大眼仔细地寻找它。哦!它藏在我的皮肉里呢。真聪明啊,它以为这具肉体能护住它吗,我开始用牙齿啃咬着皮肉。一直有东西在阻止我,是谁?!好像有哭声?不知道,我看不清,我的眼睛只死死盯着手腕,我要咬开它,一定要咬开它。
真讨厌啊,好像有声音在我旁边,还不停地想要控制我。我真倦烦,于是我狠狠咬住了那个东西,为什么不挣扎?我不管了,血出来了,它终于胆怯了…顺从地进入口腔,被我咽进肚。
我的血液像是被点燃,所有的思绪混乱成一团,烦躁顺着骨缝蔓延,胸口闷着一股暴戾的冲动。眼神一瞬的清明时我看见他摁住我。
“乖宝,不怕不怕。我在的,我在呢…醒醒,不疼了不疼了…”他夺走我手里的瓶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慢慢地抚摸我的后背。
铁制的啤酒盖把我的手腕划开一道口子,血从手腕往下流,有一些蹭到他的脸上。
手腕上伤痕累累,一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扯开,弥出血。
我好像清醒了,我能看见眼前的我抓起桌上的铁盖就往手腕上划,和阻止我的他扭打在一起。我甚至咬伤了他的胳膊。那个我神情狰狞,疯癫痴狂,陌生地像一个该被关在海绵房里的疯子。我缩在他怀里哽咽:“我伤到你了吗 ,对不起…我就不应该给你待在一起的…我犯病的时候会伤害你…我就是个精神病,我会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绝望…我害怕哪一天清晨醒来他冰凉地躺在我身边,颈侧被撕裂,而我的手上正握着凶器。 不,不行…我要把我自己关在笼子里,在我身上绑满束缚的铁链,紧紧地勒进皮肉,然后笼子里放满毒药。
我神经质地把手指伸进嘴里咬,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他安抚我,把我的手指从嘴里拽出来揽住他的腰:“老婆,不要瞎想了,我们吃糖豆,吃几颗糖豆好不好啊,甜甜的。不做噩梦了,抱抱我。我明天带你去玩,我们去玩具店,买一堆玩偶好不好。软软的,毛茸茸的玩偶,抱起来特别舒服的那种。白的,粉的,黄的,绿的,蓝的,彩虹的也行。”
他哄抱着我喝了药,骗我说这是糖豆。我不是小孩子,但他总是这样哄着我。
喝完药他把我抱到他腿上,用哄婴儿睡觉的姿势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乖宝睡觉,不睡觉会长黑眼圈的…睡吧睡吧我的小宝贝儿。”
他好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