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我会的。如果我们还有结婚的机会，我会让它盛大无比，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会肆无忌惮地宣誓我的主权。

我们会去美国，犹他州。我们会举行婚礼，我们亲吻彼此，在鲜花中彼此对望，把余生都交付。

会的。

我们回到了酒店。

我们拥吻。我们彼此不能分开，我们需要身体相贴，需要对方的精神抚慰。他一遍一遍地吻我的眼睛，我的喉结，我的棕痣。痣长在我的鼻梁上，偏向左边，浅浅的。

“我爱你，宋翰…你摸摸我的心口…它为你而跳。我宁愿明天我们一起死去，烂在泥里，化成灰烬我们也在一起，我不愿意让你一个人走…我很贪婪，我不情愿你只给我一个月…我要你的一辈子，你不能丢下我…你不能只留给我一堆日记本和照片，那不是你…你别疼了…你抱紧我…我知道你还是暖的…”他几乎是哀求地吻着我，“我爱你…你也爱我…”

我做不到。

我是个胆小鬼。我不能坐在轮椅里一辈子。我会躲在窗帘后看着阳光形成光束照到盆栽上，然后希望盆栽立刻枯萎。我恐惧光，我不能忍受那么明亮鲜活的东西出现在我注定腐烂的眼前。我骄傲，我自傲。我不能忍受自己像一个木头一样坐在轮椅上，然后慢慢腐烂，散发恶臭。既然花朵迟早要腐烂成泥，那还不如不盛开。绽放时多漂亮，枯萎时就多惋惜，甚至愤恨春天时间苦短。生命中见过了太好的风景会舍不得移开眼，所以到了灵魂离开的尽头总会贪心，以至于疯魔。

美好的东西就会抓住人的贪心，然后引诱人甘心为了留下而无所不用其极。

我会吗…我不知道。我怕到时候连我都不忍心看着自己。病痛会折磨我，会让我憔悴，脱型，过早的衰老，会让我变得迟钝，…丑陋。我会不会陪不上他…我不能忍受那样。如果真的会这样，那我宁愿自己死在他怀里，让他哭地肝肠寸断也不愿意那么狼狈不堪地苟活。我真的受不了他的叹息和惋惜。我接受不了自己灵魂的消逝。从云端跌落下来会让人筋骨寸断，痛不欲生。所以我宁愿在云边埋身，也不愿意在地上腐烂。

我害怕管不住疯长的私心，害怕自己到了最后面目全非。

于是我沉默。

我们做爱，我们现在痴迷，我们不能分开，哪怕一时半会。我情愿溺死在他的深情里，然后成为他心里纯洁无暇的白月光，独一无二的记忆，把自己印到他的骨血里，成为他眉心上的血痣，让人不能忽视。我只愿意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亲吻我，然后他说他爱我，爱到至死不渝，刻骨铭心。

我抱着他的脖颈，问他：“殷明榭，你愿意陪着我吗…哪怕黄泉之下，地府之中？…哪怕孟婆桥上今生记忆消散，彼岸花盛绽，你也愿意看着我吗…哪怕是我死前硬要你殉情，你也会答应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瞳孔里是我的模样。他说：“求之不得，甘之若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