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与花店老板（2）

第三天，竹鸢做了个决定

她把冰柜里最好的花材翻出来，挑了一整束纯白色的洋桔梗，配了一小把银色的尤加利叶，用淡蓝色的棉纸裹了，扎了一条银灰色的丝带。包完之后她自己端详了一会儿，觉得很满意

黄昏的时候芙宁娜来了。竹鸢把花递给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芙宁娜接过花束，看了她一眼

她说完了之后心跳得有点快。其实她想说的是"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但话到嘴边换了个比较含蓄的版本

芙宁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束，又抬头看了看她

两个人并肩出了门。竹鸢把店门锁了，三花猫趴在门口的台阶上目送她们离开，尾巴尖摆了摆，像是说"去吧去吧"

竹鸢带着芙宁娜往港口方向走。暮色正浓，运河两岸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水面被染成碎金色和橘红色的绸缎。她们走得不快，竹鸢故意放慢了步子，让两个人的肩膀能挨得近一些

竹鸢觉得自己今晚的笑好像一直都收不住。她伸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那只手放下来的时候，手指恰好擦过芙宁娜的手背

凉的。她以前会觉得这个温度让人想缩手

芙宁娜轻笑了声，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相扣

竹鸢脸都快红透了

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她带芙宁娜拐进一条小岔路，沿着一段石阶往下走，到了一个伸进运河里的小码头。码头不大，木板铺的，老旧的木桩上拴着两只小木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竹鸢在码头边缘坐下来，两只脚悬在水面上方。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芙宁娜在她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看着运河里的水在灯光下流动

两个人在小码头上坐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远处的歌剧院亮起灯，水面倒映着整座枫丹的轮廓，碎金碎银地晃着。竹鸢把外套脱下来铺在木板上，两个人肩并肩坐着

要走的时候竹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伸手去拉芙宁娜。芙宁娜握住她的手站起来，站定之后没有立刻松开

竹鸢也没有抽走

两人就在那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松开对方的手

竹鸢笑了，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芙宁娜低头看了看两人还握着的手，然后抬起眼睛看她

芙宁娜看着她的眼睛。运河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地晃着，晚风把竹鸢额前掉下来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清凉，但竹鸢听出了那句话里面某种比承诺更重的东西

两人松开手往回走。竹鸢把她送到巷口，芙宁娜拐进另一条路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蓝色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转身往花店走

三花猫还在门口蹲着，看到她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

竹鸢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然后推门进去

窗台上的鸢尾花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最新的一枝——今天早上换的——花瓣上那滴水珠亮得像一颗星星

竹鸢看着那滴水珠，伸手碰了一下。凉的

竹鸢对着空气说

窗外运河的水流声远远地传过来，温柔地、持续地响着，像是一个人用很轻的声音在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