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与花店老板（1）

确认了芙宁娜是水神之后，日子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还是每天黄昏来。竹鸢还是每天备一束花放在柜台上。她还是接过花低头闻一下，竹鸢还是在柜台后面看着她闻完，然后两人要么聊几句，要么不说话，安静地待一会儿。风铃响。猫打哈欠。水痕留在门口地砖上，慢慢蒸发

和之前一模一样

但竹鸢知道，日子过得与往常都不一样

不一样在她现在知道了那些水痕是怎么来的。不一样在她现在看着芙宁娜低头闻花的时候会想"这个人是水神哎，但她闻花的样子好认真"。不一样在她每天早晨给窗台上那些鸢尾花换水的时候，会多看它们几眼——这些都是那个人亲手插在风铃上的

她从来没告诉过芙宁娜，她一直留着第一枝鸢尾花的丝线。水蓝色的，细的，收在收银台抽屉最底下，和那枚小姑娘给的铜币、芙宁娜送的枫丹纪念币放在一起

那天芙宁娜走之后，竹鸢蹲在花架前面理了整整半个小时的花，脑子里一直转着同一句话

“她说想见你”

竹鸢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下来，但越想让自己清醒越清醒不下来

她蹲在那儿把一枝歪掉的玫瑰扶正，又歪了，她又扶正，又歪了。最后她干脆把玫瑰拔出来重新插了一遍。三花猫趴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眼神里写满了"你手在抖"

竹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指尖有一点不明显但藏不住的颤

她把手攥紧了贴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她顿住了

一个水神。每天来她店里。说想见她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猫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黄昏芙宁娜推门进来的时候，竹鸢正在柜台后面用一本账本扇风。看到那道蓝色跨过门槛，她"啪"地把账本合上放好，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笑

芙宁娜走过来，今天手里没拿鸢尾花——昨天说好了不用再带了

竹鸢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束深蓝色的绣球。花头硕大，圆滚滚的一团，颜色像深海。她用银灰色的棉纸裹了，开口处系了一圈珍珠白的细绳

竹鸢说完之后想了想这个说法，"觉得适合你"，好像有点直白了。但她说都说了，收也收不回来

芙宁娜接过去看了看，伸手碰了一下花球

竹鸢拍了拍桌

竹鸢一拍完就后悔了。她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句比一句直白

芙宁娜抬起眼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竹鸢清了清嗓子

竹鸢挠了挠头

芙宁娜听完，安静了两秒。她抱着那束绣球，侧着头看着竹鸢，蓝眼睛里有一层浅浅的、温暖的光

竹鸢想了想

芙宁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她抱着花转身走了。走之前照例说了"明天见"，照例在地砖上留了一道水痕。竹鸢照例蹲在门口看着那道水痕慢慢变浅，然后站起来去收拾柜台

三花猫跳上柜台舔了舔毛，竹鸢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竹鸢说

猫抬眼看了她一眼，尾巴甩了一下

竹鸢强调

猫跳下柜台走开了，懒得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