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温柔缱绻,将殿中二人相拥的身影熨得暖意绵长。
苏玉听着扶苏满是愧疚与疼惜的话语,心头那点难言的滞涩轻轻化开。她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脊背,语气轻快柔和,带着几分熟稔的温软嗔意,刻意打散方才沉郁怅然的氛围。
“你看你,这般敏感,倒是平白多想了。”
她微微退开些许,抬眸望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眉眼澄澈坦然,笑意温润妥帖,稳稳稳住他所有忐忑心绪。
“扶苏,你信我吗?”
简简单单四字问询,轻而笃定。
扶苏望着她眼底干干净净的模样,望着她刻意宽慰自己的温柔神色,心口酸胀的软意翻涌不休。
他如何不信?
这一生,他信她胜过信自己,信她品性澄澈,信她赤诚真心,信她谋断无双。纵使知晓人心执念难解,纵使懂她眼底藏忧,可只要是她开口,他便愿意全然交付信任。
扶苏俯首,指尖轻轻扣住她的腰肢,将她重新轻柔揽入怀中,嗓音低沉缱绻,字字郑重:
“我信。”
“世间万人万千事,我唯独最信你。”
苏玉闻言,心头微松,唇角笑意更柔,轻声安抚,字字都在安他心神:
“既然信我,便放宽心,安安心心便是。”
“不过是少年情思牵绊,些许纠葛纷扰,长安的问题,有我在,不会乱,更不会闹出无法收拾的风波。”
她语气从容笃定,举重若轻,将所有潜藏的两难、无解的心事尽数藏起,只留安稳坦荡予他。
扶苏静静拥着她,感受着怀中人温热安稳的温度,心头所有残留的愧疚、不安与怅惘,尽数被她温柔的话语抚平。
他知晓她是不愿自己再忧心,是独自揽下了所有难题。
万般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温柔轻叹,他抵着她的发鬓,轻声应道:
“好。”
“我信你,便听你的,不再多虑,不再猜忌。”
“只是玉儿,万万莫要过度为难自己。万事有我,不必孤身硬扛。”
夜色渐深,玉华殿风波尽散,温情脉脉,终归于安宁。
一夜无眠纷扰,朔风敛声,晨光破晓。
翌日清晨,熹微天光穿透层层窗棂,洒落玉华殿内外,驱散了昨夜所有寒凉与沉郁。
帝王晨起早朝,天未大亮便已起身离去,殿中收拾整洁,静谧清雅,只剩袅袅余温。
苏玉一身素色雅裙,端坐于殿中琴案之前。
古桐古琴平放案上,素指轻拨,清越绵长的琴音缓缓流淌。
一曲《相思遥》,音律温柔婉转,初时轻柔舒缓,中段缠绵绵长,尾音轻轻缱绻,藏着岁岁相守的温柔,亦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悠远怅然。
琴音泠泠,绕梁不绝,铺满整座清冷宫殿。
她垂眸抚弦,眉目安宁,指尖起落从容,将一腔心绪尽数融于琴声之中,不悲不喜,不慌不乱。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温和规整,是日日晨起赴课的模样。
苏玉缓缓抬眸,敛去眼底所有细碎心绪,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恬淡的笑意。
嬴长安身着素色锦袍,身姿挺拔,立于殿门之下。少年眉眼清俊,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与落寞,静静望着殿中抚琴的女子,目光缱绻执拗,寸寸不肯挪开。
苏玉见状,从容起身,语气温和如常,是长久以来教养课业的稳妥模样,无半分昨日纠葛的疏离,亦无半分多余情绪。
“长安来了。”
她神色淡然平和,不提及昨夜风波,不谈及心底纠葛,只一如往昔般从容自然,轻声道:
“你近日耽搁不少时日,课业已然落下许多。”
“时辰不早,我们闲话不多说,即刻开始课业吧。”
晨光落满殿堂,琴音余韵未消,昨日所有爱恨纠葛、猜忌怅惘尽数被按下。
一场暗藏汹涌的师生课业,于安然晨光之中,悄然启幕。
无人知晓,平静课业之下,是一人强装从容、步步周全,一人执念深种、寸寸沉沦。
无解的心结,依旧静静蛰伏,只待来日,或风平浪静,或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