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东宫夜念，一念沉沦

玉华殿的温澜与纠葛，尽数锁在厚重殿门之内。

殿外晚风微凉，扫过朱红宫廊，却吹不散嬴长安脸上滚烫的燥热。

他方才仓皇退出殿中，步履仓促，不敢回头半分。父皇沉寒如冰的眼眸、压抑至极的怒意，牢牢压在他心头，可比帝王威压更滚烫、更汹涌的，是方才两度猝不及防的相拥。

自踏出玉华殿的那一刻起，少年脸上的绯红便从未褪去半分。

血色从耳尖蔓延至脖颈，浸透肌肤，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一路垂着头，步履虚浮，全然失了往日皇子的沉稳端方。沿途值守的宫人内侍躬身行礼，他浑然未觉，双目无神，心神早已彻底遗落在方才的玉华殿中。

长长的宫道蜿蜒幽深，晚风拂动衣袂，却吹不散他眼底、脑海里反复盘旋的画面。

一遍遍，一幕幕，清晰得分毫未减。

第一遍失衡坠落，温软的身躯猝然撞入他怀中，青丝拂面，馨香绕怀，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柔缱绻。

第二遍仓促起身失足，距离极致相近，唇瓣刹那的轻触，浅浅一擦，如同星火落进荒芜心湖，轰然引燃燎原烈火。

那一瞬间的柔软、温热、慌乱，还有苏玉当时睁大的眼眸、发白的脸颊、慌乱无措的模样，死死烙印在他脑海深处，挥之不去，避之不及。

他自幼由苏玉亲手抚育长大，敬她、亲她、依赖她，岁岁年年，只敢将心底隐秘的情愫小心翼翼藏在师生、亲人的名分之下，不敢逾矩，不敢窥探半分妄想。

可今日一场无心意外，彻底撕碎了他隐忍多年的克制。

方寸相拥，一息唇触，便让他万年沉寂的心绪，彻底轰然崩塌。

一路行至东宫，宫门落锁，殿内寂静无人，灯火幽幽摇曳。

嬴长安立在空旷殿中，久久未曾动弹分毫。

周身的宫规礼教、君臣分寸、父子伦理，尽数褪去。

只剩心底翻涌的滚烫执念，肆意疯长。

他垂眸站定，指尖微微发颤，耳畔仿佛还残留着她慌乱柔软的呼吸，怀中依旧萦绕着她清浅的墨香暖意。

所有克制、所有隐忍、所有自欺欺人的孺慕敬重，在今日两度相拥的画面面前，尽数溃不成军。

良久，少年薄唇轻动，声音低哑细碎，带着无人听闻的缱绻痴念，轻轻呢喃出声：

“玉姐姐……”

一声低语，轻似风絮，沉如执念。

无人知晓，大秦储君心底，早已越过师生分寸、跨过父子尊卑，对一手抚育自己长大的玉夫人，藏下了一场倾尽余生、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沉沦。

玉华殿内，帝王醋意未消，满心偏执占有。

东宫深处，少年一念沦陷，从此岁岁相思。

一宫之隔，两处心绪，万般纠葛，自此生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