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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克莱因之恋

TNT:浮想

第二天下午,白城的雨终于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洒在“渡灵”茶馆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将昨晚积攒的潮湿水汽晒出一层淡薄的白雾。

门脸不大,夹在两家网红甜品店之间,招牌是块老榆木做的,字迹也淡,只简简单单两个篆体——“渡灵”。

寻常人路过只当是一家有年头的茶舍,卖些龙井普洱,偶尔有懂行的老客进来坐坐,也从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

马嘉祺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白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干枯的桂花。

昨夜那只恶灵留下的侵蚀伤已经彻底好了,连丁程鑫用药的那点微凉触感也消散殆尽,可他总觉得手臂上还残留着什么,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系在腕间。

宋亚轩
宋亚轩

“又在发呆。”

门帘被掀开,一个人探头进来。

来人穿件宽松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线条。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搁着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马嘉祺
马嘉祺

“宋亚轩?”

马嘉祺有些意外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怎么来了。”

宋亚轩将托盘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那双漆黑透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笑起来的样子干干净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柔气息。

他是医疗世家宋氏的嫡系继承人,跟马嘉祺相识已有十几年,算是不多的几个能随意出入渡灵茶馆的人之一。

宋亚轩
宋亚轩

“路过,顺便给你带了点心。”

宋亚轩将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宋亚轩
宋亚轩

“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又出去追了?”

马嘉祺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他捻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温热的甜香在舌尖化开,确实驱散了些许疲惫。

宋亚轩的手艺一贯很好,他做的吃食里总带着某种极细微的异能波动,有安神静气的效用。

宋亚轩托着腮看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宋亚轩
宋亚轩

“对了,你听说过丁程鑫吗?”

马嘉祺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亚轩
宋亚轩

“暗网的那个丁程鑫。”

宋亚轩补充道,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马嘉祺的面部表情

宋亚轩
宋亚轩

“昨晚城西旧城区那片,有人感应到他的异能波动了,挺强的,像是什么领域被触发了。”

宋亚轩
宋亚轩

“我哥那边的人在查,说好像跟一只恶灵的异常逃窜有关。”

马嘉祺将桂花糕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不急不缓。

马嘉祺
马嘉祺

“旧城区确实有只恶灵,我追了它两天,最后净化的时候……动静是大了点。”

他说得含糊,把误入丁程鑫领域那段完全略过了。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伸手替他续了热水。

宋亚轩
宋亚轩

“那就好,要是跟那位扯上关系,还挺麻烦的,他那个人……”

宋亚轩斟酌了一下措辞

宋亚轩
宋亚轩

“表面看着温温和和,可手段厉害得很,多少势力想在他手里分一杯羹,最后都被他玩得连骨头都不剩。”

马嘉祺垂下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宋亚轩说的是实话。

丁程鑫能在都市暗网盘踞这么多年而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那张好看的脸和温柔做派。

可昨夜在那间起居室里,丁程鑫从头到尾没有对他展露过任何锋利的棱角,最接近威胁的举动也只是那句“总要留下点什么”的玩笑话。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边缘微微泛着金光。

配角
配角

“马先生!楼下有人送了这个来,说……说务必请您亲启。”

马嘉祺接过信封。

纸面触感极好,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和他昨夜在那间起居室里闻到的如出一辙。

他的指尖微微一紧。

宋亚轩也注意到了那个香气,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两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马嘉祺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素白的信笺,字迹清隽舒展,收笔处带着一点上挑的弧度,跟丁程鑫本人一样带着慵懒又矜贵的风致。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昨夜叨扰,心有不安。今夜月上中天时,旧城区钟楼顶,备了些薄茶,不知能否请马嘉祺先生赏光一叙。——丁。”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那个姓氏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马嘉祺将信笺折好放回信封里,面色如常地将它搁在桌角。

宋亚轩的目光跟着那封信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问:

宋亚轩
宋亚轩

“谁送的?”

马嘉祺
马嘉祺

“……一位朋友。”

马嘉祺说。

宋亚轩挑了下眉,那点极细微的弧度让那张温润无害的脸显出一丝狐狸般的锐利,但很快又被他惯常的笑容盖过去。

宋亚轩
宋亚轩

“朋友啊,那挺好的。”

他站起身,将托盘收了

宋亚轩
宋亚轩

“桂花糕记得吃完,我晚上再来看你。”

他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马嘉祺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底比平时深了一些,声音却还是温和的:

宋亚轩
宋亚轩

“马嘉祺,有什么事儿别一个人扛,我在呢。”

说完他便下楼去了,脚步声渐远,最终被茶馆里隐约的谈笑声淹没。

马嘉祺独自坐在窗边,指尖轻轻叩着那封信的边角。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照在信封上,将纸面的纹理映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蓝,以及丁程鑫俯身时那双含着笑意的、深邃得让人看不清底的眼睛。

马嘉祺
马嘉祺

“……去吧。”

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钟楼就在旧城区边缘,一座百年前建的哥特式建筑,尖顶高耸入云,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

白天偶尔有游客来拍照打卡,但到了夜里,这一带就冷清下来,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马嘉祺踩着螺旋楼梯上去时,夜色正浓。

今晚没有月亮,天空被一层薄云遮得严实,星星也看不见几颗。

钟楼顶层的平台比他想象的要宽阔,四面围着铸铁栏杆,栏杆上挂着几盏古铜色的风灯,灯火摇曳,将方寸之地笼在一种温暖而私密的光晕里。

丁程鑫已经到了。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丝绒西装外套搭在栏杆上,里面是件质地极软的白衬衫,领口随意解了两颗。

他正背对着楼梯口,倚着栏杆眺望远处的城市灯火,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那张在灯光映照下愈发妖冶的脸漾开一个笑。

丁程鑫
丁程鑫

“来了。”

他说,语气熟稔得像在等一个老友。

平台上摆着一张矮几,几碟精致的茶点,一壶清茶正冒着热气。

旁边还放着一只素白的小瓷碟,里面盛着几块猫形糕点,做得惟妙惟肖,连胡须都勾勒得细致。

马嘉祺在矮几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掠过那碟猫形糕点,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马嘉祺
马嘉祺

“丁先生费心了。”

丁程鑫也在对面坐下来,替马嘉祺斟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

丁程鑫
丁程鑫

“叫我名字就行,丁先生听着太生分。”

马嘉祺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杯壁,温热透过瓷器传过来。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找我,就是为了喝茶?”

丁程鑫笑了笑。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茶杯边缘的雾气看着马嘉祺,像是在欣赏一件极好的瓷器。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画着圈

丁程鑫
丁程鑫

“昨夜你走得太急,有件事没来得及问你。”

马嘉祺
马嘉祺

“什么?”

丁程鑫
丁程鑫

“你净化恶灵之后,那些被吞噬的魂魄,你是怎么处理的?”

马嘉祺怔了一下,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他沉默了两秒,诚实回答:

马嘉祺
马嘉祺

“我会将它们从恶灵的残骸中剥离出来。”

马嘉祺
马嘉祺

“有执念未了的,我代为保管,等合适的时机送回给它们在世的亲人,没有执念的,就送去轮回。”

丁程鑫
丁程鑫

“保管在哪里?”

马嘉祺
马嘉祺

“后院有一棵树,叫缄默。”

马嘉祺
马嘉祺

“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残魂,我都会化成一片叶子挂在树上,等它们自己落下来的时候,就是该走的时候了。”

丁程鑫听着,目光里那层探究的神色慢慢淡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马嘉祺,看了很久。

风灯里的烛火晃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流动,让那双狐眼里的情绪显得幽深莫辨。

丁程鑫
丁程鑫

“……五百年了,你一直一个人在做这些?”

他终于开口,声音次方才低了几分。

马嘉祺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马嘉祺
马嘉祺

“职责所在。”

丁程鑫
丁程鑫

“职责所在,可你也是活的。”

丁程鑫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咀嚼什么不太认同的东西

丁程鑫
丁程鑫

“你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执念,有自己的……欲望。”

他倾身向前,隔着一张矮几的距离,目光直直地望进马嘉祺的眼睛里。

那双狐眼里有某种滚烫的东西正在破冰而出,不再像昨夜那般懒散从容,而是带着一股几乎能烫伤人的认真。

丁程鑫
丁程鑫

“昨夜你在我幻境里,看到那片蓝的时候,你有一瞬间,不想出来,我知道。”

马嘉祺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因为他知道否认没有用。

丁程鑫看穿了他。

那个幻境触到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五百年独自守望之后,身体里那块早已被他自己定义为不存在的、渴望被接住的地方,在那片铺天盖地的蓝色温柔里,轻轻地、不由自主地松动了。

夜风从钟楼顶上掠过,将风灯里的火焰吹得倾斜了一瞬。

远处城市的光海无声地亮着,而这一方小小的高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茶香和夜风,安静地对视。

马嘉祺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的,却也陌生的。

他忽然觉得,这五百年来的漫长守望,也许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夜晚,等这样一个人,用一片纯粹的蓝,轻轻叩响他紧闭了太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