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里面又翻了一下。凉气从后颈往上涌,一下一下,跟心跳同步。我盯着自己的右手,想让它落下来,但手没动。我不确定这个念头是我的还是他的。
外婆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她的下半身全变成了壳,白色从腰上往胸口爬,已经到了肋骨的位置。她每呼吸一次,白色就往上漫一点。
"长好了。"外婆说。
不是快长好了,是长好了。两股壳汇合了。一股从右手掌心填进来,填到了脸,填到了脑子。一股从脚底往上长,长到了膝盖,长到了大腿,长到了腰。两股壳在胸口汇合了,白色从里面透出来,一下一下,跟心跳同步。
我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皮肤底下那条青色的痕迹已经不青了,变成了白色,像碎片,像壳。整条手臂,整条腿,从指尖到脚尖,全变成了壳的质地。右手举在半空,张着,五个指头硬得像瓷片。左手动了一下,我看见指甲盖底下也开始透出那种膜了,左手也开始变了。
壳长好了。
不是我的身体变成了壳,是壳长成了我的身体。他填进来的东西从掌心填进来,从脚底往上长,两股壳汇合在胸口,长成了我。我不是被占据了,我不是被控制了,是壳长成了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在呼吸。不是我在呼吸,是壳在呼吸。胸口一起一伏,白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一下一下,像呼吸。凉气从全身的壳质里往外渗,从指尖,从脚底,从眼眶,从牙缝,从皮肤底下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1
这剧情看得我浑身发毛
客厅里的温度降到了最低。陈禾妈还站在卫生间门口,她看见我全身的壳质在泛光,看见白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看见凉气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她没过来,就那么看着,手攥着门框边缘,指关节全白了。
外婆的白色已经爬到了脖子。她的下半身全变成了壳,上半身也开始变了,白色从脖子往脸上爬。她没拦,就那么站着,让壳往上长。
"他不是要控制你。"外婆说,声音很平,但比之前轻了,像力气在往外漏,"他变成了你。"
我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还举在半空,张着。我试着动了动食指。指关节弯了一下,很慢,像生锈了一样。是我让它弯的,还是壳自己弯的,我不知道。我让它弯,它弯了,但那个"让它弯"的念头,我不确定是谁的。
我试着想一件事。想我七岁那年摔破膝盖的事。画面出来了,很清晰,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我妈给我贴创可贴。但画面出来之后,紧跟着又出来一个画面,同一个场景,但视角变了,我从门缝外面看着我自己坐在地上哭。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一个是我的记忆,一个是他的记忆。或者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我的哪个是他的。他趴了三年,他看着我,他记住了我所有的画面,现在他把他的画面塞进了我的记忆里。
我忽然觉得脑子里又翻了一下。不是后脑勺了,是整个脑子,像有人在里面翻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我的记忆和他的记忆混在一起,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页是我的哪页是他的。
外婆的白色已经爬到了脸。她的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光,是温度。但白色从下巴往上爬,爬到了嘴角,爬到了鼻子,爬到了眼睛下面。
"长好了之后,"外婆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叹气,"才是真正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