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有东西

他盯着那个角落。

三股凉气合成一个节奏，从我的眼眶、从茶几上的布、从碎片里同时往外涌。我两只眼睛被拽着往右边转，视野里外婆的脸甩到了左边，右边是那面空墙，那个柜子，地上那堆鞋。

但他看见了。

我看不见，他看见了。

右眼里那层青色膜质在泛光，凉气从眼眶里往外涌得更猛了，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喘气。他在看那个角落，看得非常专注，专注到我的眼球开始发酸，被他拽着不肯挪开。

外婆站在我面前，她看见我的两只眼睛都往右边转，看见我右眼里那层膜在灯光下反着光。她没动，就那么看着，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看见了。"外婆又说了一遍。

我妈的手还攥着外婆的肩膀。她顺着我的视线往右边看，看那个角落，什么都没有。墙是白的，柜子是木头的，鞋是乱堆的。她看了很久，转头看我。

"那里什么都没有。"我妈说。

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看见了。

我忽然觉得右眼里面被顶了一下。不是从后面拽，是从前面顶，像有人从那个角落里往我的眼球上顶了一样东西，隔着那层膜顶了一下。很轻，但很清晰，我的视野晃了一下，像镜头被碰了。

左眼也顶了一下。两只眼睛同时被顶了一下，从那个角落的方向。凉气从眼眶里猛地往外涌了一截，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响了一声，两块瓷片碰了一下的声音。

外婆听见了。她松开我妈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和那个角落之间，挡住了我的视线。

"别看那边。"外婆说。

她挡住了。我看不见那个角落了，但我的眼球还在往右边转，被他拽着往右边转，被挡住了还在转，眼珠子被皮扯着，扯得我眼眶疼。

他不肯挪开视线。

外婆站在我前面，背对着那个角落，她抬头看着我的眼睛，看着两只眼球还在往右边转，看着右眼里那层膜质在泛光。她伸手，两只手掌贴在我的两个太阳穴上。

她的手掌很热。热的，软的，人的温度。凉气从皮肤底下反上来，顺着她的手掌往上钻，她没缩回去。

"他不肯挪开。"外婆说，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看那个角落里的东西。"

我妈绕到外婆旁边，她看见外婆的手贴在我的太阳穴上，看见凉气从我的眼眶里持续往外涌，看见我的两只眼球还在往右边转，被外婆挡住了还在转。

陈禾妈还站在卫生间门口。她没过来，就那么看着，手攥着门框边缘，指关节发白。她顺着我的视线往右边看，看那个角落，什么都没有。但她看见我的眼球在转，看见凉气在涌，她知道那里有东西。

我忽然觉得眼眶里面被撑了一下。不是顶，是撑，像有人在眼球后面撑开了一把伞，一下一下地撑，撑得我的眼眶发胀，发疼。壳从眼球后面往前面铺，铺到了瞳孔前面，现在他在撑开那层膜。

外婆的手从我太阳穴上拿下来了。她看着我的眼睛，看着那层青色膜质在瞳孔前面铺开，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撑开了一扇窗。

"他撑开了。"外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