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被顶开了

舌头上的白色铺到了舌根。壳的质地从舌尖一路往上铺，上颚已经全硬了，牙齿碰上去是瓷片撞瓷片的感觉。我合不上嘴，里面那股推力从喉咙深处往外顶，一下一下，顶我的下巴，顶我的牙床，顶得我整个下颌发酸。

外婆的手还按在我下巴下面，拇指贴着喉结。她的手掌很热，凉气从皮肤底下反上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上钻，她没缩回去。

"他在推你的下巴。"她说。

我听见了，但那股推力又来了，比刚才重，像有人从里面用拳头顶了一下，嘴被顶开了一条缝，凉气从缝里猛地涌出来。不是往外喘气，是挤出来的，带着壳那种空荡荡的腥凉，我尝到了，在舌根后面，那个味道又浓了一截。

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两只手捧住我的脸。她的手掌很热，拇指贴着我的颧骨，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白里面的青色又深了一点。

"你还在里面吗。"她说。

我在。我看见她的脸，我听见她的声音，我感觉到她的拇指贴着我的骨头。但我嘴被顶开了，舌头硬得像一块瓷片，喉咙里面那股推力还在往外顶，一下一下，没停过。

右手垂在身体侧面，五个指甲盖还是壳的质地，凉气不往外渗了。碎片掉在茶几上，跟外婆那块布并排，两股凉气合成了一个节奏。他松了碎片，选了布，但填进来的东西没停，从喉咙走到嘴巴，现在在推。

陈禾妈还站在卫生间门口，没过来，就那么看着。她看见我嘴被顶开了一条缝，看见凉气从里面往外涌，看见我舌头上面那块白色铺满了整个舌面。

外婆松开我的下巴，退了一步。她看着我妈捧着我的脸，看着我被顶开的嘴，看着凉气一下一下往外涌。

"推完嘴巴推脸。"她说。

我忽然觉得脸颊里面动了一下。不是肌肉在跳，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贴着皮往外面撑，一下一下，从左脸颊里面往外顶。壳从嘴巴往脸上走，舌头填完了，现在撑脸。

我妈的手从我脸上滑下来了。她看着我左脸颊里面那一下一下的顶动，看着皮肤底下鼓起来又消下去，像有人在里面用手指头戳。她没再碰我，就那么看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

我试着把嘴闭上。合不拢，里面那股推力还在顶，下巴被顶开了一条缝，凉气持续往外涌。我咬了一下牙，牙齿碰在一起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的牙齿，是两块硬东西撞在一起的声音，很脆，像指甲盖敲玻璃。

他尝完了。舌头填满了，上颚填满了，牙齿填满了，现在他在推，把我从我的身体里往外推。壳长到了脸，脸颊里面在动，一下一下地往外撑。

外婆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块布和碎片。布面上的凉气还在往外渗，一下一下，跟我的呼吸同步。她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我。

"他推不了多久，，"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