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开了一条缝,从喉咙里面撑开的,嘴里有了壳的味道,凉气往上涌,镜子里那张嘴自己动了一下。我妈站在我前面,背对着镜子,挡住了我的视线。
"别看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抖。
我绕过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重新看见镜子。镜子里的嘴没再动,但凉气还在从我的喉咙里面往上涌,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针挑我的声带。我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面响了一声,不是我自己的吞咽声,比那个粗,带着壳的质地,像两块瓷片碰了一下。
我妈从旁边抓住我的左手,攥得很紧。左手还在变白,壳的质地从指尖往手掌方向爬,但还没爬到手腕,左手还攥得动。她用我的手往客厅拖,想把我从镜子前面拉开。
"他撑开了喉咙,"她说,声音很哑,"接下来他会出声。"
我试着说话。想说"什么声",嘴张开了,但出来的不是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个很轻的音节,像指甲刮玻璃,但比那个还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就在我耳朵里面响。那个音节很短,一下就断了,凉气跟着往外涌了一截。
陈禾妈从卫生间门口走出来,站在客厅里看着我们。她看见我张嘴了,看见凉气从我的嘴里飘出来,看见我妈攥着我的左手在抖。她没过来,就那么站着,手攥着门框边缘,指关节发白。
"他出声了。"她说,声音很轻,不像在问我们,像在说服自己。
不是他出声了,是我的喉咙里出来的声音。他撑开了喉咙里面的一条缝,凉气从缝里往上涌,带着壳的味道,带着那种空荡荡的凉,然后声音就挤出来了。不是他在说话,是缝被撑开了,声音自己漏出来的。1
这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我妈松开我的左手,绕到我侧面,看着我的脸。她盯着我的嘴,盯着喉咙的位置,脸色白得像纸。
"再试一次,"她说,"说你自己的话。"
我张嘴,想说"我是周然"。嘴张开了,喉咙里面动了一下,凉气往上涌,壳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出来的声音是我的,但中间夹了一丝别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我的声音里面混了一段很细的、不属于我的音,一下就过去了,但确实存在。
我妈听见了。她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墙上。
"他混进来了。"她说。
不是控制,不是占据,是混进来了。我的声音里面混了他的声音,我的喉咙里面撑开了他的缝,我的嘴里有了壳的味道。他不是要代替我说话,他是在我的声音里面夹带他自己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还举在半空,攥着碎片,凉气从指缝里往外渗。碎片上的划痕已经合拢了大半,只剩中间一小道白线还没收进去。壳在长,碎片在合,喉咙在漏声,他在混进来。
他背对着我们站在卫生间里,嘴缝合着,不动了。但他填进来的东西已经走到了喉咙,撑开了一条缝,声音漏出来了,混在我的声音里面。
我忽然觉得喉咙里面又动了一下。比刚才轻,但更清晰,像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凉气往上涌了一截,壳的味道又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