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来了

门铃响了。

很突然，很响，在客厅里炸开。我妈和我同时转头看向大门，陈禾妈还站在卫生间门口没动。门铃又响了一遍，长按的那种，有人在门外按着不放。

我妈松开我的左手，往大门走。她走到玄关的时候脚步有点晃，壳的凉气从我的喉咙里往外涌，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打了个寒颤。

"别开。"陈禾妈在后面说，声音很轻，"别开门。"

我妈没听她的，手搭在门锁上，拧开了。门从外面推开了，外婆站在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很旧，灰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光，是温度，像刚从火堆旁边走过来。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抬头看我。她的视线落在我右手举着的碎片上，落在我的嘴上，落在我的喉咙位置。她看了三秒，走了进来。

"晚了一步。"她说，声音很平，不像在责怪谁，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妈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攥着门把手没松开。她看着外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外婆走到客厅中间，把布包放在茶几上。她没打开，就那么放着，手按在布包上面，低头看我的右手。右手还举在半空，攥着碎片，凉气从指缝里往外渗，一下一下，跟我的喉咙同步。

"壳长到了喉咙。"外婆说，她看着我，眼睛里的亮变得更明显了，"他出声了。"

我喉咙里面又动了一下。凉气往上涌，壳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我想说话，想问她怎么知道的，嘴张开了，出来的声音是我的，但中间又夹了一丝那种很细的、不属于我的音。

外婆听见了。她没皱眉，没后退，就那么站着，手按着布包，看着我。1

"他混进来了。"她说，跟刚才我妈说的一模一样，"不是控制，是混。你的声音里面夹了他的声音。"

我试着咽口水。喉咙里面响了一声，两块瓷片碰了一下的那种声音。外婆听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布包，手指动了动。

"我能把他引开。"她说。

我妈从门边走过来，站到外婆旁边。她盯着那个布包，盯着外婆按在上面的手。

"用什么引。"我妈说，声音很哑。

外婆没回答。她看着我，看着我右手举着的碎片，看着我左手还在变白的手背，看着我喉咙里面又动了一下的位置。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把布包打开了。

里面没有法器，没有符咒，没有她之前算卦用的那些东西。只有一块布，很厚，叠得很整齐，放在布包最底下。她把那块布拿出来，展开，铺在茶几上。

布上面有温度。不是热的，是温的，像刚从人身上取下来的。外婆把布铺平，然后抬头看着我。

"他靠温度认人。"她说，"这块布上面有他的温度。"

我盯着那块布。布面上有一层很淡的白色，像碎片边缘的白，像划痕里面的白。凉气从布面上往外渗，一下一下，跟我的掌心同步。

他背对着我们站在卫生间里，嘴缝合着，不动了。但他填进来的东西还在走，从喉咙往嘴巴方向爬，一下一下，很慢，但没停过。

外婆把布铺在茶几上，退了一步，看着我。

"让他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