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叫她一声阿姨

第二天早读，陈禾把英语书立起来凑近我，嘴唇没动，气音从书后面飘过来，她说她妈今早没去上班，请假了，说不走了，要等他开口叫人。

我盯着她，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期待，像她妈等了十七年的那个东西终于要出声了。

"叫谁。"我问。

"我妈。"

"叫什么。"

"阿姨。"

我手里的笔掉了，砸在桌面上滚到地上，我弯腰去捡，手抖，捡了两次才拿住。

"他不会叫人。"我说。

"他叫过你。"陈禾说。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名字也是人。"

陈禾把英语书放下了，这次嘴唇动了，声音压得很低，她说他今早又坐在栏杆上，腿晃着，嘴里嚼着东西，然后转头看向厨房门缝，嘴动了，没出声，但嘴型我妈认出来了，说的是阿姨。

我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响了一声，全班看过来，我坐下。

下午我回家，客厅没人，阳台的帘拉着，我走过去拉开，我妈站在外面背对着我，手里端着那碗水，空的，她倒了，倒进栏杆缝里。

"给他了。"她说，没回头。

"什么时候。"

"下午。"

"他来过？"

"嗯。"

"喝水了？"

"喝了。"

"然后呢。"

"走了。"

"去哪了。"

"你房间。"

我转身跑过去，推开门，灯没开，窗台上那颗发芽的米不见了，地上多了一个印子，膝盖的，有人趴过，我蹲下去，印子旁边有水珠，没干。

他来过，趴在我床边，他还在。

我躺下去，被子拉到肩膀，眼睛睁着，等他来。

凌晨两点多，地板响了，指甲划木头的声音，很轻，从门口过来的，我不敢转头，眼珠往旁边挪，余光看见他了，他趴在床边，跟白天那个印子一模一样的位置，手撑地板，头搁手臂上，看着我。

纽扣眼睛不反光，但他就是看着我。

他嘴缝动了一下，没出声，嘴型我看见了。

他说的是"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