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床边,手指碰了一下那个膝盖印旁边的那颗水珠,凉的,没干,是他留下的。
他喝了水,来我房间,趴在我床边,他没走,他还在。
我慢慢站起来,没敢开灯,眼睛适应黑暗之后,房间里每个角落我都扫了一遍,衣柜门关着,窗帘拉得严实,书桌底下空着,他不在这些地方。
但地上那个印子是新的,膝盖的,有人趴过,就在我床沿旁边,他趴在那看我睡觉,看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床沿那块是湿的,不是水,是霜,他趴的时候胳膊肘撑在床单上,霜化了一点,渗进布料里。
我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趴在我床边,离我的脸不到半米,我睡得那么死,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二天早读,陈禾把英语书立起来,嘴唇没动,气音从书后面飘过来。
"他昨晚在你房间趴了一宿。"
"你怎么知道。"
"我妈今早起来,阳台栏杆上还是没有指印,但他没回那里。"
"他去哪了。"
"你房间。"
"他趴了一宿。"
"嗯。"
我手里的笔掉了。
下午我回家,我妈在厨房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稳,她没回头,说了一句。
"他还在你房间。"
我站在客厅中间,没动。
"你怎么知道。"
"碗里的水少了。"
"你倒了。"
"不是我倒的。"
她放下刀,转身看我,手上还沾着水。
"是我倒的。"她说,"但倒之前少了一口。"
我走进房间,门关上,窗帘拉严,台灯没开,地上那个膝盖印还在,旁边那颗水珠干了,但印子没干,霜化的水渗进地板里了。
我坐在床沿,低头看那个位置,他趴过的地方,地板上有五个指印,手掌的,不是手背的,他是撑着地板趴的,手在前面,头在中间,看着我。
我伸手摸了一下那五个指印,凉的,地板其他地方是常温的,只有那块是凉的。
他趴了一宿。
他看着我睡了一整夜。
我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膀,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等他再来。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地板上有声音,很轻,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从门口方向过来的。
我不敢转头,眼珠往旁边挪,余光看见他了。
他趴在床边,跟白天那个印子一模一样的位置,手撑在地板上,头搁在手臂上,看着我。
纽扣眼睛在黑暗里不反光,但他就是看着我。
我喉咙发紧,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他抬起一只手,慢慢伸过来,不是伸向我的脸,是伸向我的手。
手指凉,碰到我手背的时候我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那种,是那种有人隔着一层皮在摸你的骨头。
他手指在我手背上停了两秒,然后扣过来,掌心贴着我手背,攥住了。
他攥住了。
不是陈禾妈攥他,是他攥我。
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那碗水起作用了,他喝过水之后温度变了。
他攥着我的手,没动,就那么攥着,我也不敢动,怕一抽手他就没了。
我们就那么僵着,他趴在床边攥着我的手,我躺在床上被他攥着,凌晨两点多,整栋楼安静得连空调外机都不响了。
他嘴缝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嘴型我看见了。
他说的是"周然"。
不是气音,不是哈气,是嘴型,他在说话,只是没有声音。
他叫我名字。
他认得我。
不是认得我的温度,是认得我的名字。
我眼睛酸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酸了,我眨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他看见我哭了,手指松了一下,没完全松开,还是搭在我手背上,然后他把手收回去了。
不是缩回去的,是慢慢拿开的,像怕弄疼我。
他收回手之后趴回原位,下巴搁在手臂上,继续看着我。
我没睡,他也没走,我们就那么耗到天亮。1
这情节好有氛围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