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我醒着躺在床上,灯关了,眼睛睁着,然后他出现在我房间里。
不是飘进来的,是推门进来的。
门锁着。
他从哪里进来的我不知道。
他站在我床边,离我大概一米,站着的,不是趴着也不是蹲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米也没有粉笔。
他看着我,纽扣眼睛对着我,不是反光,是真的在看着我。
我应该害怕,但我没动,不是因为不怕,是我自己不想动,我想看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弯腰把手伸过来,不是伸向我,是伸向我的脸。
手指凉,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我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那种寒颤,是那种有人从你身上拿走什么东西的感觉。
他手指在我额头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收回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然后走了。
我开灯,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摸了一下额头,凉的,不是我自己的汗,是别人的温度,在他碰过的地方。
我下床走到门口,门没开,锁着,从里面反锁的,他从哪里走的。
我低头看地上,门缝底下有一颗米,不是我的那颗,那颗在窗台上,这颗是新的,白的,硬的,没发芽。
我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凉的。
第二天早读,陈禾把英语书立起来,嘴唇没动,气音从书后面飘过来。
"他昨晚去你房间了。"
"你怎么知道。"
"我妈今早起来,阳台栏杆上指印没了。"
"什么意思。"
"他昨晚没趴在那,他走了,去你那里了。"
我手里的笔掉了。
下午我回家,客厅灯开着,我妈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那个透明盒子,纽扣在里面,刻了"周"字那颗,旁边放着一碗水,半满,碗沿上有个印子,小孩的嘴唇,喝过。
我走过去,手指碰了一下碗沿那个印子,湿的,是刚才留下的。我掏出手机打我妈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
我走到阳台,拉开帘,她站在外面,背对着我,手里端着那碗水,空的,倒进了栏杆缝里。我听见她说话,声音不大,说给他水了,他知道。
她转过身,看见我了,没惊讶,就那么看着我。
"他喝了。"她说。
"什么时候。"
"下午。我回来之前。"
"哪里。"
"厨房。"
"然后呢。"
"你房间。"
我转身往房间跑,门没锁,推开门,灯关着,窗台上那颗发芽的米不见了,地上多了一个印子,膝盖的,有人趴过。
我蹲下去,印子旁边有一颗水珠,没干。
他喝了水,然后来我房间,趴在我床边。
他没走。
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