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说"是她昨晚亲手塞进他手里的"那句话的时候,走廊里早读声刚好停了,升旗预备铃响,两千人往操场走,我没动。
"什么时候。"我问。
"凌晨两点多,我妈没睡,她坐在阳台地上,灯关着,就那么坐着。"
"他趴在栏杆上?"
"嗯,趴着,下巴磕在栏杆上,就是那个印子。"
她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她没补,就那么戳着。
"我妈手里攥着一颗米,她昨晚切完菜就去米桶捏的,攥了一宿,手心都攥出汗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攥了一宿,手心出汗,米是温的。
"她伸手了。"陈禾说。嘴唇没动,气音从书后面飘过来。
"伸到栏杆缝里,他手在缝里抠,她抓住他手腕,不是拉,是握住。"
"他手什么温度。"
"凉的,但她没松。"
我妈晚上回来,进门换鞋,我直接说:
"陈禾妈昨晚亲手把米塞进他手里了,她攥了一宿,伸手,抓住他手腕,没松。"
她手停了,包掉在地上,拉链开了,里面一盒烟滚出来,她没捡。
"什么时候。"她声音哑。
"凌晨两点多,她坐在阳台地上,灯关着,他趴栏杆上,她伸手,抓住他手腕。"
她弯腰捡包,烟盒捡起来放茶几上,没抽。
"他接了?"她问。
"没接,他手缩了,米掉回栏杆缝里,她捡起来再塞,他又缩,三次,第三次他才攥住。"
她站在客厅中间,大概五秒没动。
"三次。"她说。
不是问,是确认。
"嗯,三次。"1
这细节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去阳台,拉开帘看了大概五秒,回来。
"他攥住了。"她说。
不是问,是陈述。
"嗯,陈禾说的,第三次他才攥住,米在他手里,攥了一宿,今早还在。"
她去厨房烧水,水开了她没关火,站在灶台前盯着壶口冒出来的白气,大概看了半分钟,才关火。
"她抓住他手腕。"她说。
"嗯。"
"他没缩第一次之前。"
"嗯。"
"他缩了两次,第三次才攥住。"
"嗯。"
她关火,转身靠在灶台边上。
"他怕。"她说。
"怕什么。"
"怕接了就真了,接了就是他认了,接了就走不了。"
我回房间,台灯开着,窗帘拉严。地上影子比昨天薄,边缘起卷得更厉害了,像一张纸正在干。
他缩了两次,第三次才攥住,攥了一宿,今早还在。
陈禾妈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一颗米,一宿,然后伸手,抓住他手腕。他缩了,她没松,捡起来,再塞,他又缩,她又捡,第三次他攥住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缩,不知道他怕什么,就是塞。
一个超市收银员,四十多岁,孩子上高中了,老公跑长途,她一个人过日子。凌晨两点坐在阳台地上,灯关着,手里攥着一颗米,伸手,抓住一个小孩的手腕,三次。
她不知道他在怕什么,就是没松。
外婆没写这个,她算到壳卡住三年骨缝闭,没算到有人抓着他手腕没松。
赵九他爸磁带里没提到,我妈柜子顶上那堆东西里,纽扣和盐之间,少了什么。
陈禾妈抓着他手腕,三次,他才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