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玻璃上的三还在,圈淡了。不是被擦,是粉自己不想附了。我伸手,但没碰,昨天地上的好也不见了。不是保洁拖的,是灰归灰了。
我低头看地,他的影子比昨天扁而且薄了。像一张纸泡过水,正在干,边缘微微起卷。
他散了,不是消失,是变薄。从七岁小孩的轮廓退回一团影子,从影子退回哈气,从哈气退回霜,从霜退回什么都没有。
我蹲下去,影子底下并没有温度。以前趴着的时候地面是凉的,现在凉过了,凉到没有。
他走了,不是走了,是退。
他认完了所有事,回完了三次礼,说完了四句话。,。写完了好字,画了一个圈封口,然后开始退。
陈禾早读凑过来,她嘴唇没动,是气音。
"我妈枕头边那个圈,粉笔灰,今天少了一圈。"
"她擦了?"
"没擦,自己少了。跟你说的一样,灰自己不想附了。"
她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她没补好,就那么戳着。
"他今天没来学校,"她说。
"嗯。"
"我妈早上出门,花坛边上没人,他不在了。"
她妈出门上班,花坛边上是空的,他没蹲着送她。
李浩后窗路过,他往我后脑方向扫了一眼,视线落在我桌上那本一模卷子上,他没往里进。
王成文课间在走廊拦我,没进办公室,他手里没拿教案。
"他散了,"他说。
"你看见了。"
"我看见地上的好没了,粉笔灰自己走的,壳缝开了口,气通了,现在气慢慢在收。"
"收是什么意思?"
"他退了,是从外面往回退的,退到你骨头里去。"
我手插口袋里,小拇指是直的。
"他舍不得,"王成文说。
"你怎么知道。"
"他写字的时候手在抖,粉笔劈了,他舍不得的人他一个都没忘。"
我妈晚上回来,进门了换鞋,她没问我他来没来。她直接去阳台,拉开帘,看了大概五秒,之后回来了。
"薄了。"她说。
就这一个字,薄了,她没说散了,也没说走了,就说薄了。
她盛饭的时候多夹了一筷子给我,吃到一半她忽然来了一句:
"他退得慢,比来还慢。"
"什么意思。"
"他认人的时候,有五个月,退的时候很慢,因为他舍不得。"
我低头扒饭,手极凉。
他舍不得。一个七岁小孩,没长过眼睛,靠温度认人,偷米回礼,绣眼睛,喘气,哈气,说话,写字,画圈,然后开始退。他舍不得。
外婆没写这个。她算到壳卡住三年骨缝闭,没算到他舍不得。
我回房间,台灯开着,窗帘拉严,地上影子比昨天薄了一点,边缘起卷,像一张纸正在干。
他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