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弯腰的时候我以为她要捡什么东西,她没捡,只是看了两秒,直起身,走了。
李浩下课凑过来,手往我桌沿上一搭。
"方老师看什么。"
"不知道。"
我弯腰,座位底下有一小截粉笔。白的,断掉了,旁边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个字。
"好。"
句号点得特别重,粉笔劈了,地上戳出个小坑。
我蹲在那儿没起来,粉笔灰沾在我裤腿上,肯定新鲜的,他今天来过。
李浩也蹲了。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站起来,踢了下椅子腿,走回自己座位。路过讲台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视线扫了一眼粉笔盒。少了一截白色的。
方老师没擦。下午大扫除保洁过来,拖把举着。方老师摆手,指了指地面。保洁看了眼那个粉笔字,绕开了。
回家天阴天,风呼呼刮着脸。我妈进门换鞋,我直接说:
"他写字了。"
"什么字。"
"好。"
她把包放茶几上,去阳台拉开帘。看了几秒,回来。
"粉笔能留,"她说。
然后去厨房烧水,没再问。
我回到房间,开着台灯,把窗帘拉严,地上影子趴着。
他写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他写了好久,笔画歪,说明手在抖。他第一次拿粉笔第一次写字,写了好,不是我的名字,不是他的名字,是“好"。
陈禾第二天早读凑过来,嘴唇没动,气音。
"他今天又写了。"
"在哪。"
"我妈枕头边,粉笔灰。"
"一个字?"
"不是字,一个圈。"
她妈没擦,用红布盖上了,跟那包盐放一起。
"我妈说那是零,他说从头开始数了。"
从头开始数。
他认了三个人,回了三次礼,说了四句话,写了一个字。现在画了一个圈,零。
他把自己归零了。
我妈晚上盛饭的时候多夹了一筷子给我。没说话。吃到一半她忽然来了一句:
"他今天没来阳台。"
"嗯。"
"他忙。"
她没说忙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个圈是什么意思,不是零,他做完了该做的。认完了,回完了,说完了,写完了,画了一个圈,封口。
他走了。1
这段写得真的好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