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成绩家长会在周六上午九点开。
我妈去了,跟方老师聊了十分钟。
我在走廊等着,李浩他爸在走廊尽头抽烟,看见我点头,没说话。陈禾她妈没来——她请假了,说超市排班走不开。但陈禾桌上多了个东西,我早读看见的,一小团棉花,她没和我解释。
我妈出来了,方老师送她到后门,她点头走了,路过我座位的时候脚步没停住。
走廊里她走前面,我跟在她后面两步远。
"方老师说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全对,不错。"
"嗯。"
出了教学楼,风刮过来,她把拉链拉到顶。
"你座位底下有个东西,"她没回头。
"什么。"
"蓝色口罩,展开的,在你椅子正下方地上。"
我脚步停了。
"你看见他了?"
"没看见,我坐那儿的时候没有,我跟方老师聊完站起来,低头看见的。"
"你没捡。"
"没捡,我怕你爸问我。"
她走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回头看我了一眼。
"耳带上有霜,他肯定戴过,摘了放你座位底下,你回去自己处理。"
车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十二月风很大, 口罩 蓝色 小孩款 耳带上有霜……
他来了,我妈坐我位子上十分钟,他在底下。
他肯定是蹲着,戴了口罩,听我妈跟老师聊我成绩。
他听没听懂不知道,但他来了。
我走回教室,周末教学楼空荡荡的,座位底下什么都没有,口罩消失了。
他放那儿,让我妈看见,然后……就拿走了?
不是留给我的,是给她看的。
他认我妈,他叫她阿姨,他道歉的纸条;刻了"周"字的纽扣都给她看。现在他戴着口罩蹲我座位底下,让我妈看见——他在告诉她:我在。
我妈知道他在,她一直知道。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出现,是她坐在自己儿子的座位上,低头,看见地上一个小孩的口罩。
她没捡,也没问,也没怕。
她出来跟我说"耳带上有霜"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风大"一样。
我妈把口罩的事没再提,
我回到房间,书包侧兜里那个新的口罩还在那躺着。她妈给的那个,没拆开。
我拿出来,耳带松紧没调过,是新的。
他那个有霜的,他拿走了。
口罩是冷的,他戴完摘了放地上,霜是口罩摘了之后凝的,他身体有温度,口罩外面冷。
他在变暖……
外婆没写这个。
她留的三张纸,最后一张写"壳动的时候自己翻",壳没动,他动了。
我闭眼。
半夜我没醒,没声音,也没哈气印。
但他今天来过。
我妈坐过的那个位子底下。
他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