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妈没捡。
她站在花坛边看了一分钟。风刮过来,口罩边被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去。蓝色,摊着,耳带松紧是她调过的——她自己买的那个。她认得。
然后她走了。
没弯腰,也没拍照,更没碰。
"她看见了。"
"她跟你说。"
"没,她发照片了,在花坛边上,有个口罩,是远处拍的。"
我看到了,蓝色口罩在灰褐雪泥里,拍摄角度从对面早点铺过来,隔着一条马路,她没过马路。
"她为什么不捡,"我问。
"她怕你爸,口罩是你座位底下那个,你爸要是问她哪来的,她答不上来,她不想给你添麻烦。"
"她可以扔。"
"扔了等于没看见,她看见了,不捡是想不碰,不扔是要留着。"
我爸周六回来了。
周日晚上他走,手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你妈最近气色好了点。"
"嗯。"
"她以前失眠,我回来她能睡。这次我回来她还是睡沙发。"
"沙发离电视近。"
周一早读陈禾桌上没棉花了,碟子没收了,窗台很干净。
"我妈周六回来把口罩的事跟我说了。"她低头写作业,"她说她没捡。但她今天早上起来,枕头边多了样东西。"
"什么。"
"口罩绳,剪断的,耳带松紧剪了一截。"
"她留着?"
"她用红布包了,跟盐放一起。"
他剪了耳带,拆了。他戴过那个口罩,耳带上有霜,他摘了,把耳带剪下来,口罩本体放花坛边让她看见的。
他拆零件送人。
米 饼干 盐 纽扣 耳带
五样了。
我妈晚上把茶几上那个空盒子拿出来,刻了"周"字那颗纽扣之前放里面的,她把陈禾妈拍的那张照片打印了,塞进盒子里。
"他今天来过没,"我问。
"来了。"她没抬头,在叠衣服,"阳台玻璃上。哈气印。新的。"
"今天又哈?"
"不是哈气,是哈完气,用手抹了一下。印子比上次还要大。"
她把衣服放柜子抽屉里。
"他在写字。"
"什么字。"
"没认出来,我明天早上再看。"
第二天我起得比她早,在阳台玻璃上,哈气印干了,但手指划过的痕迹还在。
不是字。
是一道横线。
底下两道竖线。
像画。
我盯着看了十秒才看出来。
是个三。
他写三。
什么意思。
我妈起来看见玻璃上的三,站了一会儿。
"他写三,"她说。
"三什么。"
"三件事,或者三个人,或者——"
她没说完。
早读陈禾把英语书立起来,凑近我。
"我妈今早枕头边又多了东西。"
"什么。"
"一小截口罩绳,跟昨天那根配对的,今天这根上面有霜。"
"她留了?"
"留了,她说两根凑一对,他拆开送的,她收齐了。"
"他今天来学校吗。"
"不知道。"
"你希望他来?"
我没答。
下午王成文后窗路过,他没往窗台看,他往我后脑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在我桌上那本一模卷子上,他没进来。
放学我又最后回家。
地上是空的。
他今天不在学校。
他在家,写了个三,是给我妈看的。
我站在阳台门口。
他今天没蹲在着。
他写了个三。
然后走了。3
这细节真的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