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第三天,赵九发微信。
"我在学校。你过来一下。"
"你回学校干嘛。"
"我爸死了。"
我盯着屏幕,手凉。
赵九他爸——就是高一那年跟我说"壳长到肋弓最坏是合口"那个。省厅捞出来的旧案线人。他爸说当年妇幼捞的那个小孩胸口有壳,合口那天闷死的。
我回:"节哀。"
"不是节哀的事。他走之前留了个东西。让我给你。"
"什么东西。"
"录音。磁带。他死前三个月录的,让我存着。说你十七岁那天如果影子动了,就给你。"
"你怎么知道动了。"
"我爸让我盯着你。你高一我坐你后面不是巧合。我爸让我看着。"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赵九高一转班,坐我后面三个月,没说过话,后来调走了。我以为他爸只是"知道",没想到是安了眼。
"你爸怎么死的。"
"心梗。六十了。走之前清醒。录完音三天就走。"
"你现在在哪。"
"学校后门。老实验楼。我爸以前在这栋楼三楼待过。"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我妈出门买菜了,留了字条说不回来吃午饭。屋里十二度,我穿了件厚外套。
我出门。
后门没锁。老实验楼十年没人用,走廊灯全坏了,灰味重。我走楼梯上三楼,赵九站在走廊尽头,瘦了,头发长,穿黑外套。
他手里一个塑料袋。磁带。透明壳,标签手写:周然 17+3。
"十七岁加三个月。你壳卡住那天开始算三个月。他说你妈放血卡锁,壳合不死,影子先动。三个月后他长脸。六个月后他学走。九个月你家里会结霜。一年半他叫你名字。"
"叫我的名字?"
"叫你的。不是小名。全名。他说壳里那一半跟你长到一样大,第一个叫的是你自己名字。你喊过他小名他认了,他到时候叫你全名,意思是他认你认完了,轮到他介绍自己。"
我手凉。
"你爸见过这种事。"
"他见过两个。一个闷死了。一个活到合口那天,影子长出来,合口之后壳里的人没出来,影子跟他妈一起走回家。"
"他妈认了吗。"
"认了。他妈说'回来就好'。"
赵九把磁带递过来。塑料袋没拆第二层。
"我爸说别现在听。等他叫你名字那天再听。现在听了你慌。"
"你为什么不早给。"
"你妈放血那天我爸给我打电话,说'锁卡住了,他出不来,影子先长,你别送,等他动脸了再给'。上周升旗视频我看见了。他动脸了。"
"你也在操场?"
"我不在。我爸群里转的。他生前刷家长群。"
我攥着塑料袋。磁带轻,塑料壳,标签上的字是圆珠笔,洇了。
"你爸怎么知道我妈放血。"
"他认识我妈。"
我抬头。
"你妈当年在妇幼实习。我爸是省厅借调过去查那个案的。他认识你外婆。他不是坏人。"
"外婆知道他。"
"知道。他说你外婆死前最后一年,给他打过电话。说壳长到十七岁,影子先动,让他到时候盯着。他盯了三年。你高一他让我坐你后面。你高二他病了。你高三他走了。"
走廊灰味重。窗户破了一块,十月冷风灌进来。
我捏着磁带。
"你回去别跟你妈说你见过我。"赵九转身往楼梯走,"她知道我爸。她不想提。"
"她认不认你爸。"
"她认。她当年问我爸要过会诊记录,我爸没给。现在他死了,记录烧了。他留磁带给你,是最后那点东西。"
他下楼了。脚步声远。
我站在三楼走廊,塑料袋在手心里凉。标签上17+3。
十七岁加三个月。锁卡住那天是九月一号。三个月后是十二月初。
十二月初他叫我的名字。
不是小名。是全名。
壳里那一半跟我长到一样大,他第一个开口,叫周然。
外婆没写这一条。赵九他爸写了。
我下楼。实验楼外面太阳白晃晃的,十月天高,冷。我走回家,路上没低头看地。
到家我妈不在。屋里十二度。我把手伸进外套里,磁带贴着胸口。壳在肋弓上缘,灰印浅灰。心跳一个。
他还没叫。
十二月初。
还有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