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晚风叙旧，心有所归

日暮西沉，漫天霞光把昆仑连绵的竹海染成温柔橘红，晚风穿过层层翠竹，携着灵泉淡淡的水汽，吹散白日暖意，添了几分清柔凉意。竹殿外的石桌摆放着方才桃林带回的灵酿与鲜果，静候二人落座闲谈。

苏清鸢先一步走到石凳旁坐下，乌黑长发松松挽着，青玉簪稳稳嵌在发间，玉身被两世岁月摩挲得温润光亮。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簪身镌刻的名字，眉眼间一片平和，再无当年苦修无情道时的清冷疏离。

陆烬辞缓步跟在她身后，抬手拂去石凳上飘落的竹叶，才挨着她坐下，自然地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源源不断渡去温和灵力。肩头那道雷罚留下的浅疤在霞光下清晰可见，那是他当年以一身仙骨，替她扛下九天雷霆的印记，是斩断所有桎梏、奔赴情意的开端。

“还记得凡间每一个黄昏，我们都像这般坐在小院院中，我煮一壶粗茶，你靠在我身侧看天边晚霞。”陆烬辞低声开口，语调温柔绵长，满是怀念，“那时总怕好景不长，担心天界追兵寻来，日日提心吊胆，却也格外珍惜每一刻相伴的时光。”

苏清鸢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轻声轻叹，眼底藏着释然与愧疚：“千年前我被大道虚名困住，偏执地认为斩断七情方能得道，一次次冷言待你，将你的心意尽数推开，白白蹉跎千年光阴。直到仙殿天雷劈落，见你仙骨寸寸碎裂，我才彻底醒悟，孤身万古，从来算不上修行圆满。”

“我从未怨过你。”陆烬辞轻轻摇头，收紧手臂将她揽入身侧，“当年我倒在昆仑山脚漫天风雪，濒死之际是你渡我灵力，救我性命。自那日起，我的一生便只为你一人。千年竹林暗处隐忍相望，凡尘数十年烟火相守，所有煎熬苦楚，只要最后能与你相守，便全都值得。”

晚风卷着桃花碎瓣落在石桌上，陆烬辞抬手捻起花瓣，轻轻别在她鬓边，随后取下她发间的青玉簪，指尖轻柔梳理被风吹散的长发。两世岁月，绾发早已成了刻入心底的习惯，从少年偷偷打磨玉簪的隐秘期许，到凡间朝夕相伴的日常，再到如今无拘无束的仙山相守，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他重新挽起松散温婉的发髻，将玉簪稳稳插回发丝，指尖轻轻蹭过簪上刻着的姓名，低声呢喃：“这支簪藏了我千年心事，从前不敢递到你眼前，如今日日都能亲手为你簪上。”

苏清鸢侧头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竹香，心底安稳无比。二人并肩望着天边晚霞一点点褪去，星河慢慢爬上远山，闲谈两世种种过往。仙门众仙的斥责、剥离仙骨的剧痛、江南小院四季烟火、轮回重逢的欣喜，曾经满是苦涩的往事，如今说来，只剩庆幸。

灵酿浅酌，鲜果清甜，周遭万顷竹海寂静无声，整片昆仑再无旁人打扰，没有严苛天规，没有仙门规劝，没有天雷劫难，只剩下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安稳岁月。

春日桃林、盛夏荷塘、深秋红叶、隆冬落雪，往后万古千秋，四季风月，二人都会携手一一赏遍。闲时殿内抚琴和鸣，静时山间漫步闲谈，朝暮不离，寸步相伴。

夜色渐浓，漫天星河铺满山巅。陆烬辞低头，额头与苏清鸢轻轻相抵，声音缱绻绵长：“两世风波尽数落幕，竹海星河为证，千秋万载，我寸步不离伴你左右，初心恒久，心念永不相忘。”

苏清鸢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唇角漾开温柔笑意，静静依偎在他怀中。

千年相思隔礼法，一世凡尘共白头，一轮轮回解千愁。万里晚风相伴，万古心有所归，两心相依，岁岁安宁，永世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