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晚风叙旧，万事皆安

又是一年隆冬，小院青竹覆着一层薄雪，屋内炭火烧得旺盛，暖意融融，隔绝了屋外湿冷寒风。

陆烬辞守在炉边，轻轻转动架上温着的米酒，目光时时落在身侧靠着软榻的苏清鸢身上。二人相伴凡间数十载，双鬓早已染满霜白，眉眼间添了岁月沉淀的温和，当年昆仑仙山的疏离与少年时隐忍的焦灼，早已消失殆尽。

苏清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间青玉簪，玉质温润，伴了他们整整千年。从昆仑暗处偷偷雕琢的心意，到九天劫难后的朝夕绾发，这支簪子，写尽二人所有悲欢。

“还记得寒殿囚禁那段时日吗？”她轻声开口，声音轻缓柔和，没有半分苦楚，只剩释怀，“各路仙尊轮番前来劝我，逼我与你断绝师徒情分，重修无情大道，那时我心中只有恐慌，怕天雷降世，夺走你的性命。”

陆烬辞放下酒壶，缓步走到软榻旁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细细抚过她手背浅浅皱纹。

“那日仙宴，我当众坦露心意，便已经做好独自承受所有天罚的准备。只要能护你安稳留在昆仑，哪怕魂飞魄散，我亦心甘情愿。”

当年天雷劈落，仙骨撕裂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死死挡在苏清鸢身前，只求替她扛下一切。所幸天道留一线生机，令二人舍弃仙途，褪去仙骨，来到这人间小镇相守度日。

“世人皆笑我们愚钝，放着万古长生不要，甘愿做寿命短暂的凡人。”苏清鸢抬眸望向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可万古空山独守，哪里比得上人间烟火，有你朝夕相伴。”

陆烬辞俯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炉火暖光落在二人花白的发丝上，柔和动人。窗外碎雪静静飘落，无声铺满小院竹枝，像极了昆仑千万年不变的雪景，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也不必孤身赏雪。

“凡间数十载，春桃秋枫，夏荷冬雪，四季风光，我皆陪你一一看过。”他贴着她耳畔低声道，“往后余下岁月，无论朝夕晨昏，我都会守在你身旁，日日为你绾发温酒，闲话从前仙山旧事。”

苏清鸢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千年无情修行，终究败给一场尘缘；重重天规枷锁，终抵不过彼此一腔真心。

夜半，窗外爆竹零星响起，小镇家家户户迎接新年。陆烬辞搀扶着苏清鸢走到院中，并肩望着天边零星烟火，风雪落在肩头，却丝毫不觉寒凉。

千年相思，万般劫难，尽数化作此刻相拥的安稳。

竹院风雪，炉火温酒，爱人相伴，岁岁年年，万事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