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青竹历经十数载春秋,枝干愈发粗壮,晚风穿过层层枝叶,送来淡淡的草木气息。暮色漫上来时,陆烬辞搬了矮凳坐在廊下,手中细细擦拭那支青玉簪,玉面被常年摩挲打磨得温润透亮,刻着苏清鸢与他名字的纹路清晰如初。
苏清鸢端着一盏温热清茶走过来,鬓边青丝早已掺了大半霜白,褪去仙尊一身清冷,眉眼只剩凡间岁月沉淀下来的柔和。她挨着他坐下,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思绪不自觉飘回遥远的昆仑。
“当年你偷偷打磨这支簪子时,我其实知晓。”她轻声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玉簪边缘,“那时我一心守着无情道,不敢回应你的心意,只能装作全然不觉,如今回想,只觉亏欠你千年隐忍。”
陆烬辞动作一顿,放下玉簪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握住她布满薄细纹的手,掌心依旧一如既往的温热。
“我从未觉得委屈。当年流落山脚濒死之际,是你伸手渡我,给了我安身之所,能守在你身侧千年,哪怕只能遥遥相望,于我而言已是万幸。”
他还记得仙殿那场惊天动荡,众仙斥责、天雷加身,他以一身仙骨替她扛下所有刑罚,那时心中唯一的念想,不过是护她平安,从未敢奢求能与她共赴凡尘,相守至青丝染霜。
“天界罚我们剥去仙骨,旁人皆说我们自毁前程,弃了万古长生,可只有我们清楚,这是天道赠予我们最好的成全。”苏清鸢靠在他肩头,望着远处小镇点点灯火,“仙山万年清冷,独我一人;凡间数十春秋,朝夕有你,孰轻孰重,我早已分得明白。”
陆烬辞取过玉簪,绕到她身后,指尖轻柔梳理她花白的长发,缓慢挽起一个简单发髻,稳稳将玉簪插入发间。这套动作,他做了十余年,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春赏桃,夏观荷,秋揽红叶,冬拥炉火,人间四季我们都一同走过。”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往后余下的岁月,我依旧日日为你绾发,煮茶温酒,陪你细数过往,再不会留你孤身一人。”
窗外夜色渐浓,零星星光浮上天幕,小院屋内点起一盏油灯,暖光包裹着相拥的二人。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师徒名分、严苛天规、撕心裂肺的雷劫伤痛,全都化作过眼云烟。
千年相思隐忍,一场凡尘相守。
纵使年华老去,双鬓覆霜,手中旧簪仍藏着初见时的满心执念,半生相伴,岁岁朝夕,此生相逢,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