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冬炉温酒，共守白头

江南的冬日来得温润，无北方凛冽风雪，只是连绵冷雨裹着湿寒，小院青竹落尽翠叶，枝桠覆着一层薄薄白霜。

天刚蒙蒙亮，陆烬辞便起身生起屋内炭火，炉火烧得通红，驱散一室寒凉。他洗净陶壶，倒入清甜米酒架在炉火上温着，又取来软糯桂花糕摆在木盘，才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苏清鸢睡得浅，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屋内暖意融融，鼻尖萦绕着米酒与桂花的甜香，抬眼便撞进陆烬辞盛满温柔的眼眸。

“天寒，再躺片刻，酒温好了我唤你。”他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小心。

苏清鸢轻轻摇头，撑着被褥坐起身，身上单薄里衣抵不住寒气，下意识缩了缩肩。陆烬辞见状，立刻取来厚实素色棉袍，细致地替她披好，系紧腰间系带，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昆仑寒冬有灵火护体，从不觉冷，凡间没有仙法，委屈你了。”他低声歉疚，指尖拢了拢她领口漏出的碎发。

“有你在，便不冷。”苏清鸢垂眸浅笑，伸手握住他尚带着炭火温度的手，“从前昆仑冬日，我独坐竹殿，大雪封山，整整千年只有我一人赏雪，连说话的人都无。如今屋内有炉火，身边有你，寒冬也格外温暖。”

二人移步至炉边矮桌相对而坐，陶壶内米酒咕嘟作响，清甜酒香漫满全屋。陆烬辞替她斟满一小杯温酒，又推过桂花糕，目光一瞬不离她的眉眼。

“还记得当年寒殿相守吗？仙门传讯降下问责，我们被关在冷清寒殿，人人都认定我们难逃天罚，那时我便想着，若能活下来，定要寻一处安静地方，与你围炉煮酒，岁岁过冬。”

苏清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入心底，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仙门施压，天规悬顶，所有人都逼她舍弃弟子、重归无情道，唯有陆烬辞始终站在她身侧，哪怕前路是天雷身死，也不肯与她划清界限。

“那时我心中只剩惶恐，怕天雷夺走你的性命，怕我们此生再无相守机会。”她轻声叹息，眼底却无半分悲戚，只剩尘埃落定的安稳，“所幸我们熬过所有劫难，得以共赴凡尘。”

窗外忽然飘起细碎小雪，薄薄雪粒落在青竹枝头，转瞬积起一层白。陆烬辞起身推开半扇木窗，风雪微凉扑面而来，院内竹枝覆雪，安静素雅，像极了当年昆仑雪景，只是此刻身边不再孤身一人。

“等雪落厚些，我陪你院中堆雪。”他回头看向身侧女子，眼底盛满宠溺，“昆仑仙雪千年不变，可凡间落雪，年年都能与你一同观赏。”

苏清鸢望着窗外落雪，指尖无意识摩挲发髻上的青玉簪。这支簪伴随他们从仙山到凡尘，见证千年隐忍，见证大殿对峙，也见证凡间四季朝夕。

陆烬辞绕到她身后，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望着窗外漫天碎雪，声音缱绻绵长。

“凡间岁月短短数十载，春赏竹，秋观枫，冬拥炉火，四季皆有你。待多年后我们青丝染白，齿发衰退，我依旧守着这小院，日日为你温酒绾发，绝不留你一人。”

苏清鸢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一片安宁。

千年仙途，无情孤冷；一场尘缘，得偿所愿。

天规枷锁、师徒名分、九天雷劫，所有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阻碍尽数消散，余下人间漫漫岁月，唯有炉火温酒，爱人相伴，相守白头。

风雪落满竹院，屋内暖意融融，一对人相拥于炉火旁，将往后岁岁寒冬，都酿成温柔绵长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