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秋山红叶，共话前尘

入秋之后，江南小镇后山的枫林尽数染成赤红，漫山红叶层层叠叠，风一吹，漫天红瓣簌簌飘落，铺了满地温柔。

陆烬辞一早就备好了薄披风与果食，牵着苏清鸢的手缓步往山间走。青石板路落满枯叶，踩上去沙沙轻响，他始终将她护在内侧，掌心牢牢裹着她微凉的手，生怕山间秋风冻着她。

苏清鸢身上裹着素色棉披风，抬眼望向漫山如火的红叶，眉眼柔和，早已没了当年昆仑上仙拒人千里的清冷。

“昆仑也有枫林，只是当年我独独一人观秋，只觉红叶萧瑟，满心皆是修行孤寂。”

陆烬辞侧头看她，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节，低声开口：“从前我躲在林外远远看你，不敢上前打扰，只能悄悄折一枝红叶藏在袖中，夜里独自摩挲，不敢让你知晓半分心思。”

往事重提，没有当初的酸涩煎熬，只剩尘埃落定后的温软。

那时他是寄人篱下的孤苦弟子，恪守师徒礼法，把满腔痴念死死封在心底，哪怕同处一片枫林，也隔着难以逾越的天规与名分。

二人寻了一处平坦青石坐下，身旁红叶簌簌落在肩头。陆烬辞铺开布巾，摆上蜜糕、温热果酒，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红枫叶。

“还记得仙宴那日吗？众仙都盯着我们，满殿斥责，人人都说我是逆徒，毁你千年道基。”

苏清鸢垂眸抿了一口清甜果酒，轻声应声：“那日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独自承受天规责罚，无情道于我而言，从来不及你分毫。”

当初九天大殿雷罚加身，陆烬辞以仙骨替她挡下重创，那一刻她固守千年的道心彻底崩塌。什么清心寡欲，什么斩断七情，在愿意为她舍命的少年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那时我已经做好魂飞魄散的打算，只求天帝放你回昆仑，独守仙山安稳。”陆烬辞低笑一声，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从未想过，我们能一同褪去仙骨，抛下仙途，来到这凡间相守。”

苏清鸢转头望向他，抬手轻轻抚过他肩头曾经被雷罚灼伤的旧痕。如今褪去仙骨，伤痕淡成浅浅印记，是二人跨越仙凡枷锁的凭证。

“天道罚我们剥去仙阶，看似是惩戒，实则是成全。”她轻声道，“仙山长生孤寂，却处处是束缚；凡间寿数短暂，却能明目张胆与你相守，不必遮掩情意。”

山间秋风渐柔，漫天红叶盘旋飘落，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陆烬辞侧身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目光望向山下小镇袅袅升起的炊烟。

“往后每一年秋，我都陪你来赏红叶。待我们年岁渐长，青丝染霜，依旧同坐这片枫林，细数从前仙山种种过往。”

苏清鸢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摩挲发髻上的青玉簪，这支簪刻着二人姓名，是他亲手雕琢，日日为她绾发，见证凡尘每一段朝夕。

“千年前昆仑山脚，你孤身一人，我伸手渡你一程；千年后凡尘人间，你伴我岁岁春秋，渡我一场圆满尘缘。”

漫山红叶作衬，人间烟火为证，那些藏在师徒名分下的隐忍，对抗天规时的惨烈，都化作此刻山间相拥的温柔。长生仙途皆可弃，唯有身旁之人，是此生唯一执念。